接下來的半個月,葉清塵和慕容婉安心留在丹堂靜室中修養。葉清塵穩固著金丹中期的修為,將暴漲的力量徹底掌控,同時細細體悟重傷涅盤後的種種感悟。他對劍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層,尤其是“問道劍意”,隱隱觸摸到了一絲“斬斷因果、直指大道”的門檻。慕容婉也在葉清塵的照料和宗門提供的丹藥調理下,神魂損傷逐漸恢複,修為甚至因禍得福,隱隱觸摸到了築基圓滿的邊緣。
丹堂首座木長老時常前來探望,對葉清塵恢複之快、根基之穩固嘖嘖稱奇,斷言其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宗主月明真人也派人送來不少珍貴丹藥和靈石,以示安撫和看重。
趙家勾結魔道、設伏殘害同門的訊息,早已傳遍了整個玄月宗,乃至周邊地域。宗門上下,一片嘩然。原本依附趙家的勢力紛紛倒戈,趙家在宗門內的殘餘勢力被連根拔起。玄月宗更是向東域各大正道宗門發出通緝令,懸賞捉拿趙家核心成員。一時間,曾經在東域也算一方勢力的趙家,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徹底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至於那處上古傳送陣遺蹟,宗門高層商議後,決定暫時封鎖,派遣元嬰長老輪流鎮守。一來遺蹟本身仍有未知危險,二來擔心趙家和其背後的魔宗餘孽留有後手。葉清塵對此雖有遺憾,但也明白宗門顧慮。遺蹟線索並未斷絕,隻是暫時擱置,待實力足夠,時機成熟,再去探查不遲。
這日,葉清塵傷勢已痊癒,修為徹底穩固在金丹中期。他告彆木長老,帶著慕容婉,前往執法殿拜見鐵麵長老。
執法殿位於玄月峰山巔,莊嚴肅穆。殿前廣場上,矗立著一柄巨大的石劍,象征著宗門法規,凜然不可侵犯。通報之後,兩人被引入殿內偏廳。
鐵麵長老早已等候在此。見到葉清塵精神飽滿,氣息渾厚淩厲,甚至更勝往昔,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目光落在慕容婉仍有些蒼白的臉上,關切道:“慕容師侄,神魂之傷非同小可,還需好生將養,切莫留下隱患。”
“多謝長老關心,婉兒已無大礙。”慕容婉盈盈一禮。
葉清塵拱手道:“此番多謝長老援手,若非長老及時趕到,弟子恐怕已遭毒手。”
鐵麵長老擺擺手,示意二人坐下,神色凝重道:“此事乃宗門分內之事,更是老夫失察,未能及時發現趙家狼子野心,讓你們身處險境,是老夫之過。所幸你們吉人天相,不僅安然歸來,更有突破,也算不幸中之萬幸。”
頓了頓,鐵麵長老繼續道:“今日喚你們前來,主要有三件事。其一,是關於此次遺蹟探索的後續處置,以及對你們的補償。其二,是關於趙家及其背後勢力的最新線索。其三,是關於你們二人今後的安排。”
葉清塵和慕容婉神色一肅,認真聆聽。
“首先是補償。”鐵麵長老取出一枚玉簡和一個儲物袋,推到葉清塵麵前,“此次遺蹟探索,損失慘重,折損了十七位金丹弟子,重傷者更多。你們二人,尤其葉師侄,於絕境中力挽狂瀾,誅殺主謀趙冥,為同門爭取了生機,居功至偉。經宗主與諸位長老商議,決定對你二人重賞。”
“玉簡中,記錄了三門玄階上品的功法和兩門地階下品秘術的兌換權限,以及十萬宗門貢獻點。憑此貢獻點,你們可在藏經閣、丹堂、器堂等地,兌換相應資源。儲物袋中,則是實物獎勵,包括上品靈石一千塊,凝嬰丹一枚,護身靈符三道,以及可自由進出玄月秘境一年的令牌。”
葉清塵和慕容婉聞言,都是一驚。這獎勵,不可謂不豐厚!玄階上品功法,在玄月宗內已是極高傳承,地階下品秘術更是稀少,非大功不得賜。十萬貢獻點,足夠兌換海量資源。上品靈石、凝嬰丹(可增加結嬰三成機率)、護身靈符(可抵擋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而玄月秘境一年的進入權限,更是無價之寶,意味著他們未來一年,修煉速度將是外界的三倍!這份獎勵,足以看出宗門對他們的重視和栽培之心。
“多謝宗門厚賜,多謝長老!”葉清塵和慕容婉起身,鄭重行禮。
鐵麵長老點頭,繼續道:“其二,關於趙家及其背後勢力。據擒獲的趙家長老和搜魂所得,趙家老祖趙天罡,早在數十年前,便與一個神秘組織‘暗月’有所勾連。此次血煞煉魂陣,便是‘暗月’提供。這個組織行事隱秘,疑似與上古魔宗‘血魔宗’有極深淵源,其觸角可能已滲透東域多家勢力。趙家不過是其擺在明麵上的棋子之一。趙家核心人員潛逃,很可能便是投奔了‘暗月’。”
“暗月?血魔宗餘孽?”葉清塵眉頭緊鎖。果然,事情比想象的更複雜。一個潛伏在暗處的龐大魔道組織,遠比一個明麵上的趙家更可怕。
“不錯。”鐵麵長老沉聲道,“此事已引起宗主和太上長老會的高度重視。宗主已秘密聯絡東域其他幾大正道宗門,準備聯手徹查‘暗月’組織。你們二人,尤其是葉師侄,此次破壞了‘暗月’的圖謀,又展現出驚人天賦,恐已被其盯上。今後在外行走,務必小心謹慎。宗門也會暗中加強對你們的保護。”
葉清塵心中凜然,但並未畏懼,反而湧起一股戰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葉清塵的劍,不懼任何魑魅魍魎。
“第三,關於你們今後的安排。”鐵麵長老話鋒一轉,看著葉清塵,目光中帶著期許,“葉師侄,你已晉入金丹中期,又立下大功,按宗門規矩,有資格晉升為真傳弟子,並選擇一位太上長老拜師。不知你意下如何?”
真傳弟子,是玄月宗弟子的最高身份,地位尊崇,可獲宗門核心傳承,有資格競爭下任宗主或實權長老之位。拜師太上長老,更是天大的機緣,意味著有化神大能親自指點,修行路上將少走許多彎路。
葉清塵略一沉吟,問道:“敢問長老,我宗如今有幾位太上長老?各自擅長何道?”
鐵麵長老道:“我玄月宗,明麵上有三位化神期太上長老。天劍長老,乃我宗第一劍修,於藏劍峰隱修,劍道通神,但性格孤傲,收徒極嚴,已百年未收新徒。月華長老,乃我宗開山祖師一脈,於月華洞清修,精於月華一道的功法與神通。玄機長老,精通陣法、煉丹、煉器,博學多才,常年雲遊在外,行蹤不定。”
三位化神長老!葉清塵暗暗心驚。玄月宗不愧是東域大宗,底蘊深厚。
“弟子欲拜天劍長老為師,潛心劍道。”葉清塵幾乎冇有猶豫。他走的便是劍道之路,若能得玄靈界頂尖劍修指點,必將事半功倍。至於性格孤傲,在他看來,真正的劍修,大抵如此。
鐵麵長老似乎早有預料,點了點頭:“天劍長老確是教導你的最佳人選。不過,能否拜入他門下,還需看他老人家是否願意收你。老夫可代為引薦,但最終結果,還需看你自身造化。”
“多謝長老!”葉清塵躬身道謝。能有引薦機會,已是難得。
鐵麵長老又看嚮慕容婉:“慕容師侄,你根基紮實,心思細膩,於陣法、禁製一道頗有天賦。老夫可推薦你入玄機長老一脈。玄機長老雖常年在外,但其座下尚有幾位元嬰期的記名弟子,可代為傳授。玄機長老一脈,對陣法、煉丹、煉器等雜學涉獵頗深,或許更適合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慕容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她對陣法禁製確實有興趣,若能得名師指點,自是再好不過。而且,玄機長老一脈似乎並不排斥兼修他道,與她自身的冰係功法並不衝突。
“婉兒願意,多謝長老栽培!”慕容婉盈盈拜謝。
“好!”鐵麵長老露出笑容,“既然如此,葉師侄,你先隨我去拜見天劍長老。慕容師侄,你可先去玄機長老一脈所在的天璿峰報到,自有師兄師姐接待。這是老夫的信物和推薦玉簡。”
說著,鐵麵長老遞給慕容婉一枚令牌和一枚玉簡。
三人又商議了一番後續事宜。葉清塵決定先去拜見天劍長老,若能拜師成功,便留在藏劍峰潛心修行一段時間,穩固修為,鑽研更高深的劍道。慕容婉則先去天璿峰安頓,學習陣法禁製之道。至於調查“暗月”組織和探尋上古傳送陣遺蹟之事,隻能暫且擱置,提升實力纔是根本。
離開執法殿,慕容婉先去天璿峰報到。葉清塵則跟隨鐵麵長老,前往位於玄月宗深處的藏劍峰。
藏劍峰,並非玄月宗主峰,而是一座獨立的山峰,高聳入雲,筆直如劍,峰頂常年雲霧繚繞,劍氣淩霄。還未靠近,便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鋒銳劍意瀰漫在空氣中,令人心悸。
“天劍長老性情古怪,不喜外人打擾。我隻能送你到峰下,能否上山,能否見到長老,能否拜師,皆看你自身機緣和造化。”鐵麵長老在山腳下停住腳步,指著那條蜿蜒而上、彷彿直通天際的青石階梯說道,“此乃問心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登頂,可見長老。登不上,說明你與長老無緣。切記,不可動用真元飛行,隻能徒步攀登,途中或有考驗。”
葉清塵抬頭望去,隻見青石階梯蜿蜒向上,隱入雲霧之中,看不到儘頭。階梯看似普通,但他能感覺到,其上蘊含著某種玄奧的劍意威壓。
“弟子明白,多謝長老。”葉清塵對著鐵麵長老深深一揖,然後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腳步落下,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和意誌。彷彿有無數柄無形的利劍,懸於頭頂,拷問著你的道心,你的劍心。
葉清塵神色不變,體內劍意金丹微微震動,一股堂皇浩大、斬斷虛妄的劍意透體而出,輕易將那無形的壓力斬開。他穩步向上,步伐堅定。
一百階,兩百階,五百階……
壓力逐漸增大,並且開始變幻。時而如同置身烈火熔爐,炙烤神魂;時而如同墜入冰窟,凍結意誌;時而幻象叢生,誘惑叢生;時而劍氣縱橫,彷彿要將人撕碎。
葉清塵心如止水,腳步不停。紫霞劍意護持本心,滌盪邪祟;問道劍意斬斷虛妄,直指本心。任憑外界壓力如何變化,幻象如何逼真,他心中唯有一念——登頂,求劍道!
他的步伐始終穩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漸漸地,他忘記了階梯的數量,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整個人沉浸在對自身劍道的拷問和印證之中。過往的經曆,學過的劍法,領悟的劍意,一一在心間流淌、淬鍊、昇華。
三千階,五千階,七千階……
壓力越來越恐怖,幾乎達到了金丹修士所能承受的極限。葉清塵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背脊微微彎曲,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他身上的劍意,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愈發凝練、純粹,紫金色光華內斂,卻透著一股無堅不摧的意誌。
八千階,九千階……
葉清塵的腳步開始變得緩慢,每一步落下,都彷彿有千鈞之重。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臉色微微發白,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峰頂的方向,那裡,是劍道的方向。
九千九百九十八階,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當葉清塵耗儘最後一絲力氣,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眼前的雲霧豁然開朗。一座簡樸的茅草屋,出現在眼前。茅屋前,一塊光禿禿的巨石上,盤膝坐著一位麻衣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形瘦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閉著雙眼,膝上橫放著一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冇有任何裝飾。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彷彿與周圍的山石、雲霧融為了一體,若不是親眼看見,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但葉清塵知道,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便是玄月宗第一劍修,化神期大能——天劍長老。
他不敢怠慢,強忍著幾乎虛脫的身體和神魂的疲憊,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老者,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卻清晰:“弟子葉清塵,拜見天劍長老。”
老者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葉清塵彷彿看到兩柄絕世神劍出鞘,刺破蒼穹!老者的眼神,並不淩厲,反而有些渾濁,但葉清塵卻感覺,自己從內到外,從肉身到神魂,都被看了個通透,所有的秘密,在這雙眼睛麵前,都無所遁形。
“葉清塵?”天劍長老的聲音有些乾澀,彷彿很久冇有開口說話,“鐵麵那小子推薦來的?不錯,能獨自登上這問心路,心性、意誌、劍道根基,都算上佳。尤其是你體內那兩股劍意,一正一奇,相輔相成,有點意思。”
葉清塵心中微震,天劍長老一眼就看穿了他身負兩種劍意,果然名不虛傳。
“弟子僥倖,得曦前輩傳承,習得‘紫霞劍意’與‘問道劍意’。”葉清塵冇有隱瞞,坦然道。麵對這等大能,坦誠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曦?”天劍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似乎想起了什麼,但並未深究,隻是點了點頭,“劍意不錯,但你的劍,是什麼?”
葉清塵一愣,我的劍,是什麼?這個問題,似乎很簡單,又似乎很深奧。他回想起自己修煉劍道的初衷,回想起下界的種種,回想起與慕容婉的相守,回想起在玄靈界的掙紮與奮鬥,回想起那斬斷虛妄、守護所唸的信念。
他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緩緩道:“回長老,弟子的劍,是手中之劍,亦是心中之劍。手中之劍,斬妖除魔,護道衛真;心中之劍,斬斷虛妄,明心見性,守護所愛,追尋大道。”
“守護所愛,追尋大道……”天劍長老低聲重複了一遍,渾濁的目光中,似乎有了一絲光彩。他上下打量了葉清塵一番,尤其是看到葉清塵那雖然疲憊卻依然挺直的脊梁,和眼中那不曾熄滅的劍光,微微頷首。
“你通過了問心路,有資格入我門下。”天劍長老緩緩道,聲音依舊平淡,“但老夫收徒,不看天賦,不看背景,隻看心性。你心性尚可,但殺伐之氣過重,劍道偏於剛猛,少了些圓融。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天劍的記名弟子。留在藏劍峰,每日辰時,來此聽我講劍一個時辰。其餘時間,自行修煉。峰後有洗劍池,池邊有礪劍石,可助你淬鍊劍意,打磨心性。何時你能在洗劍池中,以劍意凝水成劍,懸空百息不散,何時,你便是我天劍的入室弟子。”
記名弟子?葉清塵心中並無失望,反而一喜。能留在藏劍峰,每日聽天劍長老講劍,已是天大的機緣。更何況,還有洗劍池、礪劍石這等劍道寶地。
“弟子葉清塵,拜見師尊!”葉清塵毫不猶豫,再次深深一揖。
“嗯。”天劍長老應了一聲,便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彷彿又變成了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葉清塵知道,這就是天劍長老的性格,也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恢複。峰頂靈氣濃鬱,且蘊含著一絲精純的劍意,對他恢複大有裨益。
調息片刻,感覺恢複了一些氣力,葉清塵便起身,按照天劍長老所說,走向峰後。
峰後有一片不大的平台,平台一側,是一方約三丈見方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卻不見任何魚蝦水草,隻有無數細小的、如同劍芒般的水流,在池中緩緩流動、碰撞,發出細微的、如同劍鳴般的聲響。這便是洗劍池。池水並非凡水,而是劍元重水,每一滴都重若千鈞,且蘊含精純劍意,可洗滌劍器,亦可淬鍊劍修自身劍意,但過程極為痛苦,如同萬劍穿心。
洗劍池旁,矗立著一塊數人高的黑色巨石,表麵光滑如鏡,卻佈滿了無數細密的、縱橫交錯的劍痕。這便是礪劍石。據說此石乃天外奇石,堅硬無比,可承受劍意劈砍,是磨礪劍意、試劍的絕佳之物。
葉清塵站在洗劍池邊,感受著池水中散發出的凜冽劍意,心中明悟。天劍長老讓他以劍意凝水成劍,懸空百息,不僅僅是對劍意掌控力的考驗,更是對他心性、耐力的磨礪。在劍元重水的沖刷和壓迫下,凝水成劍,並保持百息不散,需要何等精純的劍意和堅韌的意誌?
他並未急於嘗試,而是先盤坐在礪劍石前,閉上眼睛,開始回憶今日攀登問心路的感悟,以及天劍長老那看似簡單,卻直指劍道根本的一問——“你的劍,是什麼?”
時間悄然流逝。夕陽西下,將藏劍峰染上一層金輝。葉清塵依舊沉浸在感悟之中,身上的劍意,時而淩厲,時而內斂,漸漸與峰頂的劍氣,與洗劍池的劍鳴,與礪劍石的滄桑,融為一體。
他知道,在玄月宗的潛修之路,在藏劍峰的求劍之旅,纔剛剛開始。前路或許依舊佈滿荊棘,暗藏殺機,但他手中的劍,心中的道,將越發堅定、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