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一役,大獲全勝。以高瘦首領為首的“暗月”京城骨乾被一舉摧毀,繳獲的彎月木牌、邪異短杖、皮質地圖,以及被俘人員的口供,提供了大量寶貴資訊。經過“影衛”的連夜突擊審訊,結合雲鶴從江湖渠道蒐集的零散情報,一個令人震驚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麵。
“暗月”組織,並非單純的中原江湖勢力,也非南疆某部落的分支,而是由南疆深處一個極為古老、信奉邪神、崇尚巫蠱與血祭的隱秘教派——“拜月教”,在中原扶植的代理人與觸手。“拜月教”傳承久遠,教義詭異,據說崇拜所謂的“月神”(實則為邪神),擅用蠱毒、控屍、幻術、血咒等邪惡法門,行事詭秘狠辣,一直試圖將勢力擴張到中原,攫取資源與權力,更覬覦著某些傳說中的、蘊含強大力量的“聖物”。
“蠱神令”與失落的《巫月典》,便是“拜月教”誌在必得的聖物之一。據俘虜交代,教中高層相信,集齊“蠱神令”與《巫月典》,便能獲得操控萬蠱、甚至溝通“月神”、獲得無上偉力的方法,從而統治南疆,進而圖謀中原。數十年前,他們便曾試圖謀奪巫月族(元後出身部族)守護的這兩件聖物,導致巫月族幾乎滅族,聖物失落。元後流落中原,被先帝所救,嫁入皇室,也讓他們將目光投向了中原皇室。
而謀害元後、對南宮燼下毒(胎中帶毒),乃至如今對景和帝下“三陰噬心散”,皆是“拜月教”及其爪牙“暗月”組織所為!目的,一是清除知曉“蠱神令”與《巫月典》秘密的元後及其血脈,二是通過控製、毒害大周皇帝,製造朝堂混亂,為他們在中原的滲透與最終奪取聖物、乃至顛覆江山創造條件。那個在宮中長期、隱秘下毒的,正是潛伏在太後宮中、精通藥理的“拜月教”細作,而太後本人,或許被矇蔽利用,或許……也牽涉其中,尚未可知。
皮質地圖上標註的幾處地點,除了皇陵,還有京郊一處隱秘的山穀、以及皇宮中幾個特殊位置(包括“漱玉軒”)。據俘虜推測,皇陵標註,可能意味著“拜月教”在打大周龍脈的主意,想通過破壞龍脈或舉行某種邪惡儀式,進一步削弱國運,製造天災人禍。而京郊山穀,則是“暗月”設在京畿的另一個備用據點,或與“幻夢砂”等物的囤積、試驗有關。至於宮中標註,顯然與他們長期潛伏、下毒的陰謀相關。
“拜月教”在京城的總負責人,被稱作“月使”,地位崇高,神秘莫測,連被俘的骨乾也未曾見過其真容,隻知代號“玄月”,能直接與南疆總壇聯絡,負責統籌“暗月”在京畿及中原北方的所有行動。此次亂葬崗行動,便是由“玄月”直接下令,旨在奪取“古墓”中可能存在的“聖物線索”。高瘦首領隻是其手下重要頭目之一,並非“玄月”本人。
“如此看來,真正的幕後黑手,這個‘玄月’,依然隱藏在暗處。”南宮燼聽完墨夜與雲鶴的彙總稟報,麵色凝重,“他對我們的行動瞭如指掌,甚至能預判我們會以‘蠱神令’為餌,說明他對宮中、對我們,都監視極深。此次我們雖拔除了其重要羽翼,但也打草驚蛇,他必會隱匿更深,或采取更極端的行動。”
“王爺所言極是。”雲鶴點頭,神色同樣肅然,“‘拜月教’圖謀深遠,佈局數十年,絕不可能因一次失利而放棄。他們既然對皇陵有所圖謀,又對陛下虎視眈眈,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找到這個‘玄月’,並破壞他們在皇陵的可能陰謀。陛下那邊,也需加派人手保護,並儘快解毒。”
“陛下那邊,有清顏在,暫且無虞。解毒主藥,‘七葉鳳凰膽’已由雲公子的人送到,隻等‘九轉還魂草’一到,便可開始最終解毒。”南宮燼道,“當務之急,是揪出‘玄月’。此人潛伏之深,能量之大,超乎想象。能同時操控太後宮中、宗正寺、江南織造,甚至可能滲透到朝堂更高層……其身份,恐怕極為特殊。”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朝中可能的人選,但都難以與“月使”的身份完全吻合。林崇?雖有動機能力,但行事風格與“拜月教”的詭秘陰毒似乎不符,且若他是“玄月”,此次亂葬崗之局,他未必會隻派手下前去。其他幾位重臣、宗親,也各有疑點,但證據不足。
“或許,我們可以從‘玄月’必須接觸、或必然關注的人和事入手。”蘇清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處理完宮中的事務,剛回到“文府”,便聽說了審訊結果,徑直來到書房。
“清顏,你回來了。陛下今日如何?”南宮燼迎上前,關切地問。
“陛下脈象平穩了些,劉院正守著,無妨。”蘇清顏簡單答了,走到書案前,看著那張皮質地圖,目光銳利,“王爺,師兄,你們看,地圖上皇宮的標註,除了陛下寢宮,還有‘漱玉軒’。”
南宮燼與雲鶴目光同時一凝。
“元後留下的解毒殘篇,就在‘漱玉軒’。‘拜月教’既然對‘蠱神令’、《巫月典》誌在必得,對元後留下的東西,必然也極為關注。”蘇清顏緩緩道,“我們之前推測,開啟‘漱玉軒’密室,需要‘蠱神令’和特定心訣。這心訣我們不知,但‘拜月教’或‘玄月’,很可能知道,甚至可能……他們也在尋找進入密室的方法,或想確認裡麵是否真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玄月’可能會對‘漱玉軒’有所行動?”南宮燼眼中精光一閃。
“或者,他會密切關注任何可能接近‘漱玉軒’、或試圖開啟密室的人。”雲鶴介麵道,明白了蘇清顏的用意,“王妃是想……以‘漱玉軒’為餌,再設一局?”
“不錯。”蘇清顏點頭,“不過,這一次,我們不是要引他出來硬拚,而是要……逼他不得不現身,或在行動中,暴露出無法掩飾的破綻。王爺手中已有‘蠱神令’,我們隻需製造一個‘即將開啟漱玉軒密室’的假象,並故意將訊息,以某種‘不經意’的方式,泄露給最可能關注此事的人。然後,守株待兔,看誰最先、最急切地做出反應。尤其是在陛下重病、朝局微妙、我們剛剛重創‘暗月’京畿力量的敏感時刻,任何對‘漱玉軒’的異常關注,都可能是線索。”
“此計可行,但需極為小心。”南宮燼沉吟,“‘玄月’老奸巨猾,尋常的‘泄露’恐難騙過他。且‘漱玉軒’在皇宮深處,我們若大張旗鼓,必會引起各方注意,反而可能讓真正的‘玄月’按兵不動。”
“所以,這訊息的泄露,需‘自然’,且隻在最頂層的、極小的圈子裡流傳。”雲鶴思忖道,“王爺可還記得,陛下身邊,除了劉院正、高公公等絕對心腹,還有幾位負責陛下安全、且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禦前侍衛統領、乃至……掌管部分宮禁的將領?這些人中,會不會有……?”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如果“玄月”能長期在皇帝身邊下毒而不被察覺,其在宮中的滲透,恐怕不止於後宮,前朝侍衛、禁軍中,也未必乾淨。
南宮燼目光一寒。的確,宮中侍衛、禁軍係統,人員複雜,背景各異,是最容易被滲透,也最難清查的地方。若“玄月”或其重要黨羽隱藏其中,那麼他們的一舉一動,或許早已在對方監視之下。反過來,如果“玄月”真在其中,那麼關於“漱玉軒”的訊息,也最可能通過這個渠道,“自然”地傳入其耳中。
“此事,需與陛下商議。”南宮燼最終道,“要製造開啟‘漱玉軒’密室的假象,並讓訊息在特定小範圍‘泄露’,冇有陛下的配合與授權,難以做到。而且,這也是一次清查宮中內鬼的絕佳機會。”
就在三人商議細節,準備第二日入宮麵聖之時,一個突如其來的、令人猝不及防的變故發生了,也以一種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揭開了“玄月”的真麵目!
是夜,月明星稀。負責在“文府”外圍警戒的“影衛”小隊,突然遭到不明身份高手的襲擊!襲擊者人數不多,但個個武功奇高,招式詭異狠辣,且悍不畏死,甫一接觸,便以雷霆之勢,突破了“文府”外圍的第一道防線,直撲內院!目標明確——竟是直指蘇清顏所在的藥房,以及南宮燼與雲鶴議事的書房!顯然,對方對“文府”內部的佈局瞭如指掌!
“有刺客!保護王爺王妃!”阿蠻的怒吼聲與兵刃碰撞聲瞬間響徹夜空。墨夜率領“影衛”主力迅速反應,與來襲的刺客激戰在一起。然而,這批刺客的實力超乎想象的強悍,更兼用毒用蠱,詭異莫測,“影衛”一時竟被壓製,傷亡不小。
南宮燼與雲鶴聞聲衝出書房,見狀又驚又怒。南宮燼拔劍便要加入戰團,卻被雲鶴一把拉住。
“王爺,你看那邊!”雲鶴指向藥房方向,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隻見藥房屋頂,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個身影。此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臉上戴著半張精緻的銀質麵具,遮住口鼻,隻露出一雙幽深如寒潭、卻又彷彿燃燒著某種瘋狂火焰的眼睛。他手中並未持兵器,隻是負手而立,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陰冷、邪異、卻又充滿壓迫感的氣息,卻讓激戰中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頭一寒。
“南宮燼,蘇清顏,”“銀麪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夜空中清晰響起,“本座親臨,爾等還不俯首,交出‘蠱神令’與《巫月典》殘篇?”
是“玄月”!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目標直指“蠱神令”與《巫月典》殘篇!他知道“蠱神令”在南宮燼手中,更知道蘇清顏可能有《巫月典》的殘篇(從解毒手段推斷)!他對他們的瞭解,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你就是‘玄月’?”南宮燼持劍上前,目光如電,鎖定屋頂那人,“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讓本王俯首?”
“嗬嗬……”“玄月”發出一聲低啞的冷笑,目光在南宮燼、蘇清顏以及他們身邊的雲鶴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蘇清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混合著貪婪、懷念與惡毒的光芒,“像……真像啊……不愧是她的女兒……”
她的女兒?他在說誰?元後?還是……蘇清顏的生母?蘇清顏心中劇震,她對自己的身世一直存有疑惑,師父未曾明言,隻說她父母早亡。難道……
“少廢話!想要‘蠱神令’,先問過本王手中之劍!”南宮燼不欲與他多言,厲喝一聲,身形驟起,如同蒼鷹搏兔,劍光如匹練,直刺“玄月”!
“玄月”不閃不避,隻是輕輕抬起了手。就在南宮燼的劍尖即將觸及他胸膛的刹那,異變陡生!
南宮燼忽然覺得丹田一痛,內力運行驟然一滯,劍勢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分!與此同時,一股陰寒邪異的氣息,如同毒蛇般,順著劍身逆襲而上,直衝他手臂經脈!
有毒!而且是潛伏在他體內、與他自身內力糾纏極深、連蘇清顏都未曾完全拔除的奇毒,此刻竟被“玄月”不知以何種方法引動了!
南宮燼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在竭力壓製體內翻騰的毒性與那股邪異氣息。
“燼!”蘇清顏與雲鶴同時驚呼,想要上前。
“彆過來!”南宮燼厲聲阻止,他死死盯著“玄月”,眼中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對方竟能引動他體內潛藏的奇毒?!這隻有對下毒手法、毒物性質瞭解到了極致,且功力通玄之人,才能做到!難道……
“很意外嗎?我親愛的……侄兒?”“玄月”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沙啞金屬聲,而是一種南宮燼熟悉到骨髓、卻又冰冷陌生到極致的、屬於中年男子的、略帶陰柔的嗓音。
他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銀質麵具。
月光下,露出一張保養得宜、五官端正、卻因常年不見陽光而略顯蒼白,更因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怨毒與貪婪而顯得扭曲猙獰的臉。
這張臉,南宮燼認識,滿朝文武認識,天下百姓……也都認識!
“是……是你?!”南宮燼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握劍的手因極致的震驚與憤怒而劇烈顫抖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清顏與雲鶴,以及在場的“影衛”、阿蠻、墨夜等人,也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能、也最恐怖的一幕。
麵具之下,赫然是——
本應被圈禁在宗人府、早已瘋癲癡傻的——
廢太子,南宮玨!
不!眼前的南宮玨,眼神清明(雖然瘋狂),氣息強大,哪裡有半分瘋傻的樣子?!他一直都在偽裝!他一直都是“暗月”組織的最高首領——“玄月”!是“拜月教”在中原的“月使”!是一切陰謀的終極幕後黑手!
原來如此!難怪他能對宮中、朝堂瞭如指掌!難怪他能調動那麼多資源,滲透得如此之深!難怪他能對皇帝、對南宮燼下如此隱秘陰毒的奇毒!因為他曾經是太子,是離皇權最近的人!因為他擁有先帝賦予的、即便被廢後也未曾被完全剝奪的部分人脈與隱形力量!更因為,他可能早就與“拜月教”勾結,獲得了邪術與力量!
“冇想到吧?我的好七弟。”南宮玨(玄月)看著南宮燼那震驚到極點的臉,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扭曲的快意笑容,“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把我關進宗人府,奪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你就贏了?不!我從未離開!我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們!看著你們這對狗男女,如何風光,如何恩愛,如何……一步步走近我為你設下的,這最美妙的死亡盛宴!”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夜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父皇偏心,朝臣眼瞎,連老天都幫你!可那又如何?我有‘月神’庇佑!我有無上力量!這江山,這天下,還有你身邊這個女人,她身上的秘密,她娘留下的寶貝……最終,都會是我的!我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然後,將你們,還有那個小雜種皇帝,統統送下地獄,用你們的鮮血和靈魂,祭祀偉大的月神,助我成就無上偉業!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終極BOSS,身份暴露。然而,這暴露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更令人絕望的寒意與危機。廢太子南宮玨,竟然纔是隱藏最深的、最可怕的那個敵人!而他此刻現身,顯然已做好了萬全準備,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取“蠱神令”,並置南宮燼夫婦於死地!
真正的、最後的決戰,就在這“文府”之中,在這月光之下,猝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