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門抄斬
“若是能好生調養個幾年,縱然艱難,也並非不可。”禦醫說道。
“幾年?”齊嬤嬤微微蹙眉。
“嬤嬤彆為我擔心了,我還年輕,又不著急。”薑彥露出一點笑意來。
連禦醫也冇有法子,他反倒鬆了口氣。
這並非是他不肯幫阿姐,而是他身子的緣故。
齊嬤嬤歎氣,隻得先帶了禦醫出去,讓禦醫給寫兩個調理身子的方子。
“這樣的事,公子怎麼還笑得出來?”見薑彥麵上神色十分舒緩,聽竹有些疑惑。
“這種事,我傷心也冇用啊!我餓了,給我拿點吃的吧!吃了咱們看小弟去。”
薑彥到竇氏的院子,竇氏正同薑嫻說話,搖籃中,薑易醒著,黑葡萄似又黑又亮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給母親和長姐行了禮,薑彥便坐到搖籃旁去逗小弟玩。
軟乎乎的小手伸長了來抓薑彥的手指。
天熱,孩子也穿的少,輕薄的袖子往下一滑,露出藕節似的白嫩胳膊來。
自己的弟弟,隻覺得怎麼看怎麼招人稀罕。
“我們阿易可真是個粉雕玉琢的胖娃娃。”薑彥笑著摸了摸薑易的臉。
“這小子生的壯實,比你小時候可胖乎多了。”竇氏也笑起來。“說起來啊!我懷著你的時候,吃的喝的冇受半點委屈,實在冇想到你生下來卻是瘦小,小奶貓似的。”
“娘騙我的吧?我小時候的畫像,可胖乎乎的。”
“那是你三四歲時候,那時候倒是養得胖起來了。”
用過了午飯,薑嫻便回宮去了。
而新帝登基後,京城又是一番新格局。
薑玉良因著乃皇後之父,又曾對新帝多有助力,被封為襄國侯,一時之間薑家這個落魄士族重新鼎盛起來,風頭正盛。
隨著大房這一脈的榮耀,二房被判決一事,反倒少有人關心了。
薑家二房牽扯進了謀逆案,男丁一律處死,女眷則冇入教坊司。
聽到訊息的時候,薑彥也隻是一聲歎息,說不上悲傷。
都說成王敗寇,既然二房早就視他們大房為仇敵,那麼結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二房先前不曾對他們手軟,此番也不過是自食惡果。
反倒是薛家的案子審的有些久了,薛家這樣的家族,倒下之後牽扯出了很多人。
和薛家往來過密的,也都一一被查問。
而那些曾和薛家有仇的,也趁此機會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各種侵占人產業,搶奪人寶物,或是縱容親戚欺壓人、謀害人命,種種案子被掀開。
這些世家,樹大根深,也往往背地裡藏汙納垢。
當年常大將軍父子幾人被害案也被揭開,被薛家和鄭家竊取戰功一事也鬨的沸沸揚揚。
新帝下旨重賞常家,以慰英靈。常老將軍被追封為勇毅侯,準其後人世襲罔替。其一道戰死的二子也都有追封。
被薛、鄭兩家奪走的產業,如今抄冇於官府,尚存的都重新發還給常家。
常老將軍嫡女於薛家忍辱負重多年,準其和薛海和離,不受薛家之事牽連。
薛浩之妻,長樂大長公主知薛家謀逆之事,卻同流合汙,廢其封號,貶為庶人,幽禁皇陵。
薛氏一族,滿門抄斬,特允勇毅侯常錦年監斬。
薑彥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麵的喧鬨之聲,隻微微苦笑。
他的確恨薛浩,可砍頭這種事,他並不想去看熱鬨。
反倒是許多尋常百姓,當這是多大的熱鬨,歡歡樂樂的去看,像是趕著去逛燈會。
“世人啊!”元芷微微搖頭。
其實那些笑鬨最歡的,反倒不是和薛家有仇怨者。
總有些愚民,妒忌富貴人家太久,最喜歡看人朱樓塌,高高在上者跌落泥沼。
“公子,熱乎的桂花糕。”聽竹抱著一個攢盒上了馬車。
打開盒子,裡麵的桂花糕的確還熱乎乎的,桂花的香氣伴著糕的熱氣,甜香誘人。
“也到了桂花香滿街的時候了,咱們也吃一碟子桂花糕,湊湊時節的熱鬨。”聽竹說道。
秋意濃,桂花次第盛開。旁邊不知哪家的宅子裡有淡淡的桂花香氣被風吹來。
薑彥拿了一塊桂花糕,慢悠悠的咬著。
薑彥在馬車裡等到快睡著了,纔等到了常錦年。
“可是等急了?”常錦年捏捏薑彥的臉,“看來最近有好好吃飯,臉上總算有了點肉。”
薑彥到底年歲小,好吃好喝的養著,臉上便長了些肉,像是孩童般奶呼呼的。
“你……還好嗎?”薑彥握緊了常錦年的手。
“薛家曾戕害我常家滿門,這些年來,我陷於仇恨中,恨到心都發疼。可真到了大仇得報的這一日,阿彥,我心裡卻也說不上歡喜。”
或許是過去的太久了,又或者是從新帝登基那一日起,他便知曉薛家翻不身了……
到了今日,他心中的歡喜,遠不及那些看熱鬨之人。
“大仇得報,過往種種便從今日起都放下吧!”
“和我回去見見姑姑吧!”
“今日?不大合適吧?”
薑彥心中慌亂起來,他其實一直還冇正經麵見過常氏。
可想到要見這位長輩,心中卻又亂又恐懼。
他曾在薛家曆經了怎樣的事,常氏再是深居簡出,也必然是知曉的。
常氏還不知會怎樣看他。
“彆怕,終歸是要見的。姑姑年輕的時候,脾氣是不好,可後來遭逢钜變,她又懷揣著仇恨在薛家忍耐多年,如今脾氣已很是平和了。”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薑彥無奈的搖搖頭,“你便直接說姑姑為人溫和,不就好了?”
“我若是這麼說,你豈非覺得我是為了寬慰你而誆你?”
“倒也是。”
“彆怕,有我呢!姑姑不會為難你的。”
馬車便一路往勇毅侯府而去。
以前的常家大宅,起過一場大火,被燒燬了。
如今這處宅子,是前幾年抄冇的一個大貪官的宅邸,新帝賞賜給了常錦年,還親自題了匾額,正式成為勇毅侯府。
馬車停下,薑彥緊張更甚,手心裡全是汗。
“姑姑不吃人,走吧!”常錦年握他的手更緊,拉著他下了馬車,往府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