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蕭禦保持著託舉虎符的姿勢,手臂穩如磐石,冇有一絲顫抖。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有著磐石般的堅定。他在等待,等待著她的迴應,等待著決定兩人未來關係的宣判。那姿態,彷彿可以就這樣舉著這重於泰山的“聘禮”與“契約”,站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短短幾息,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謝鳳卿才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悠長而微顫。她移開目光,不再與他對視,轉而望向窗外那寂寥清冷的月色,和月色下疏影橫斜的梅枝。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質感,卻比之前更添了幾分複雜難言的意味,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暗流。
“蕭禦,”她喚他的名字,這次冇有加上任何身份字首,隻是單純的名字,在這情境下顯得格外不同,“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山河為聘,虎符為契,天下為證......”她緩緩重複這九個字,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很重,很真。”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平復心頭依舊洶湧的波瀾,又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著接下來的語言,那將是關乎兩人未來、也關乎她自身道路的關鍵抉擇。
“但是,”她轉過頭,重新看向他,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清澈與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謝鳳卿的決斷力,“我無法答應你。”
蕭禦眼中那熾烈燃燒的光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黯,彷彿星辰被薄雲瞬間遮掩。但他託著虎符的手依然穩如泰山,冇有收回,隻是那用力握持的指關節,泛出了更明顯的白色。
“並非對你無意,”謝鳳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滾落玉盤,清脆而冷靜,帶著剖析自己內心的坦誠,“恰恰相反,或許正是因為......有些不同,有些......在意,我才更不能在此刻,應允此事。”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衫隨著她的動作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在地上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她繞過沉重的紫檀木書案,走到那扇敞開的雕花木窗前,背對著蕭禦,望向窗外那無邊無際的深沉夜色,以及夜色中遙遠閃爍的星辰。她的背影挺拔而單薄,透著一種遺世獨立的孤高。
“你看這天下,”她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渺,卻又帶著沉重的力量,“北境之外,蠻族王庭新主雄才大略,一統諸部,秣馬厲兵,雖暫有和約羈縻,其吞併南窺之心,昭然若揭。三年之內,北疆必起烽煙。”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劃過,彷彿在勾勒地圖,“西戎諸國,對我絲綢茶葉、瓷器技藝乃至今日展示的火藥垂涎三尺,商路之下,暗藏刀兵,劫掠商隊、滋擾邊城之事從未斷絕。西域商道之控製權,遲早有一戰。東南海疆之外,紅毛夷人船堅炮利,殖民拓土,其艦隊身影已頻頻出現在琉球、呂宋一帶,騷擾沿海,其誌不在小。南洋諸島,亦被其滲透攪動,局勢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