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那步伐沉穩有力,節奏分明,每一步的間距和落地時的力道都控製得精準無比,顯示出主人極高的武功修為和常年軍旅生涯磨礪出的紀律性,更透著一股冷靜剋製的心性。腳步不疾不徐,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卻又輕得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謝鳳卿冇有睜眼,隻是原本搭在書卷邊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腳步聲在書房門外停下。
“王爺,蕭禦求見。”門外傳來蕭禦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這聲音比平日在朝堂上議事時,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凝,彷彿壓抑著某種滾燙的情緒,在夜色的襯托下,竟透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謝鳳卿緩緩睜開眼眸,眼底映著燈芯跳動的橘色火焰,沉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進。”
“吱呀——”一聲輕響,雕花楠木門被無聲推開。蕭禦高大的身影踏入書房,隨即反手將門輕輕掩上,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已做過無數次。他顯然也是剛從外麵歸來不久,身上還穿著白日裡的親王常服——一件深紫色雲紋錦袍,隻是解去了象徵身份的玉帶和那柄慣常佩在腰間的長劍,衣襟微敞,露出裡麵深色的中衣。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許是策馬歸來被夜風吹拂,幾縷碎髮不羈地垂落額前,為他向來冷峻威嚴的麵容平添了幾分罕見的隨性與不羈。他身上帶著夜風特有的微涼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屬於空曠之地的清冽味道。
他的目光,在踏入書房的瞬間,便彷彿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第一時間牢牢鎖定了燈下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看到她褪去了所有彰顯權勢與距離的華飾威嚴,隻著寢衣長衫,墨髮披散的近乎家常的模樣時,蕭禦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深暗了幾分,如同平靜的海麵下驟然湧動的暗流。他冷硬而稜角分明的麵部線條,在昏黃溫暖的燈光暈染下,似乎也微妙地柔和了一瞬,那雙向來銳利如鷹隼、洞徹人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冇有像往常議事時那樣,規規矩矩地行禮,也冇有立刻開口說明來意,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專注而深沉地凝視著她,彷彿要透過那層清冷疏離的表象,看到她內心深處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全然明瞭的波瀾,看到那個褪去“攝政王”“財神”光環後,真實的謝鳳卿。
書房內一時陷入了奇異的寂靜。隻有素紗宮燈裡燈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劈啪聲,窗外極細微的風拂梅枝的沙沙聲,以及兩人幾不可聞的、卻在此刻顯得異常清晰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謝鳳卿抬眸,對上他毫不避諱的凝視。那目光太過直接,太過專注,彷彿帶著實質的溫度,讓她平靜的心湖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她麵上不顯,語氣平淡如常:“監國親王深夜至此,有何要事?”她的視線敏銳地注意到,蕭禦垂在身側的右手中,似乎緊緊握著什麼東西,被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包裹著,看不清具體形貌,但那握姿卻顯得異常用力,指節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