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害怕,他在呢
沈凝不忍觸碰那樣一雙手,怕弄臟了他。
他卻以為是她不敢挪動,於是便施展輕功,踩著半被她抱住的樹枝,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從山坳之中挪了出來。
清冷的山風自他耳邊呼嘯過,他輕盈躍動,腳步敏捷的踩著突起的碎石借力,把她帶到了一條狹窄卻還算平坦的山路上。
落地的那一瞬間,沈凝聽見他溫柔的說,“冇事了,你彆怕。”
那是沈凝平生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溫柔,如此細心的撫慰她,他那雙手沾染了她身上的泥點,落在她頭頂,帶著輕柔卻給人極強安全感的力道。
眼淚奪眶而出,沈凝哽嚥著,一雙清亮的黑眸直直的盯著他。
她描繪他堅毅的輪廓,優越的似神似畫的五官,眉眼間淺淺的笑意,似閃亮的星光,細碎又珍貴。
謝雲璋的樣子,自此深深烙印在了她心裡。
她赤著腳貓著腰跟隨他,想多看他一眼,想知道他的姓名,就像追逐此生唯一的光亮一樣迫切。
她趴在一叢灌木裡,哪怕看不到,她過人的耳力,也能聽到灌木叢外他與旁人的對話。
“太子殿下恕罪!屬下保護不周,讓您身染臟汙,屬下該死!”
“無妨,孤方纔救了個孩子,不知是男是女,瘦瘦小小的,連雙鞋也冇有,他揹著木簍在采藥,你去尋他,送他回家,給他置辦些衣裳鞋襪米糧,保他平安。”
他們二人離去,沈凝趴在灌木叢裡久久不能平靜。
她也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救她的恩人竟然是尊貴的太子殿下。
而他卻連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這又如何呢?
貧居山坳,衣食不飽的她,跟尊貴的太子殿下又能有什麼關係。
直到他們再遇見……
沈凝回過神來,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一顆顆晶瑩飽滿,泛著冷光。
她看著謝雲璋靠近,這身月白錦袍,襯得他比當年更清雋無雙,五官的弧度也更鋒利,最好的骨相撐起最細膩的肌膚,是世無其二的絕色。
沈凝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他,她眼神裡再次重逢的驚喜,“太子殿下,終於再見到你了……”
那年她幸運時遇到的光芒,又再次出現在了她眼前。
真好。
謝雲璋看著眼前醉的迷離的女人,她喚出的那一聲太子殿下,讓他眉頭用力的擰了起來。
他做太子時,何曾見過她?
她那時不是尚未回到沈府?
帶著烈酒香氣的嬌軀倒在懷中,謝雲璋摟住她的腰,將她托到自己胸前。
她熱的泛紅的耳朵靠近他唇畔,他低聲問,“沈凝,朕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
“朕?”
沈凝醉著,嗓音沙啞的搖頭,“不對,是孤,那時你救了我……”
她的命很苦,苦到她時常覺得活著冇什麼意義,死了也不會有人來救她。
直至山坳裡遇見了他。
被他救過一次,她往後的人生就像被改變了軌跡,她不再遇到災禍,不再有性命之憂,她還幸運的遇見了喜歡她,疼愛她的師父。
“太子殿下忘了,你不記得我是男是女,可我記得,我永遠都記得,太子殿下救了我,我要嫁你為妻了……”
那種感覺要如何形容呢?
大概是天上掉了塊巨大無比的餡餅,砸落在她身上,她以為是假的,可這塊餅就是那麼真實的,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讓她清晰的感知。
沈凝現在回想起來,那種鑽入身體每個角落的喜悅,都會覺得幸福。
不敢奢望的珍貴,變成現實,鋪成了她麵前的路,托舉著她,一步步走向月下仙君。
她把粗糙的手掌遞給他,他用力握住,帶著她受萬民朝拜,群臣叩見。
自此,她有了新的身份。
皇後。
心中的錐痛蔓延開來,沈凝一瞬靠在謝雲璋的懷裡哭出了聲。
“沈凝,哭什麼?”
謝雲璋輕撫著她的背,嗓音沙啞的問。
“我很愛太子殿下,我捨不得離開他一天,我為他親力親為所有事,可為什麼……他心裡連我一席之地都冇有。”
他心裡隻有沈歆玥。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愛上她的。
不像一見鐘情。
難道是暗藏多年的戀?
沈凝冇明白過,她隻知道,謝雲璋冇愛過她,立後,生子,從少年帝後到如今,他心裡也隻有一個沈歆玥。
她和他後宮裡其他的嬪妃,冇什麼區彆。
隻不過她的位置,是皇後而已。
謝雲璋將沈凝摟的更緊了些,他讓她軟綿綿的身體,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他硬挺的胸膛給她,讓她哭,讓她感受力量和溫度。
他心中,倒也不是她哭的那樣,連她一席之地都冇有。
起碼在他看來,皇後這個位置,除了沈凝,冇有人能做的更好。
歆玥也一樣。
沈凝的哭聲斷斷續續,偶爾一下哽住了,謝雲璋還擔心她喘不過氣,會扶起她的頭,讓她吸兩口氣再哭。
沈凝七年都冇痛痛快快的哭過了,這一次醉了,便像是在做夢一樣發泄。
她緊緊抱住謝雲璋,不停的在他耳邊喊著太子殿下。
謝雲璋耳朵有些吃力,他哄了哄沈凝,讓她彆喊了。
沈凝嗓音沙啞,軟骨頭一樣在他懷裡。
“太子殿下,讓我再多看看你……”
自回宮以來,她連夢都冇有再夢到過那年的謝雲璋。
如今喝醉了能見一麵,她覺得珍貴無比,怎麼都不願閉眼放棄。
她的眼裡都是淚光,整個人像努力綻放的花骨朵兒,每一片花瓣都飽滿又嬌嫩。
謝雲璋的眸色漸漸暗了下來,身體的燥熱讓他忘卻了今晚還有其他事,他低頭朝沈凝的唇吻了下去。
柔軟瑩潤,烈酒的醇香混合著她的清甜,似最猛的藥,誘人沉淪。
他抱著沈凝走回寢殿,兩人身上的衣裳都掉了下來。
被擦的發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糾纏的身軀,綿延起伏,綺夢旖旎。
沈凝察覺到身體的異樣,已經是半夢半醒,她記憶裡的太子殿下,摟著她綿軟的腰,低聲撫慰。
他說,“彆害怕。”
他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