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山莊。
陸昭寧坐著等了約莫一炷香,顧珩進來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凳腿在地上擦出聲響,如同火花,格外炸耳。
“世子……”
外麵的風吹進來,攜著幾分燥熱。
顧珩一襲白衣,穿著得體。
他看著屋內侷促不安的女子,頗為自然地落座,問。
“為何突然想生孩子。”
陸昭寧喉嚨乾澀。“這世道,女子想要生存,十分不易,我們必須得依附男人,從自己的父親,再到丈夫,將來就是自己的兒子。”
顧珩抬頭看著她,語氣淡淡地反問。
“也就是說,你已經有了父親和丈夫,現在就差一個兒子,是麼。”
陸昭寧冇有否認。
顧珩忽然起身。
陸昭寧不知怎的,不受控製地後退兩步。
因她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
突然就意識到,世子為何帶她來這兒,以及,泡完溫泉後,要做什麼……
她的心劇烈跳動,彷彿要跳出胸口。
儘管她努力剋製,還是產生本能的退縮。
突然,男人開口了。
“你方纔說的,的確是大多數女子的處境。
“但若不去闖一闖,如何知道自己不行?”
陸昭寧茫然地抬頭,看向他。
顧珩眼神溫和。
“你該走向更廣闊的天地,若真的生下這個孩子,反而成為你的枷鎖。”
陸昭甯越發疑惑了。
“世子說這話,是後悔答應我了?”
話音剛落,男人的大掌扣住她後腦。
那動作輕柔又不乏強勢。
幾乎不給她反應的時間,薄唇落在她額間,印上一吻。
隨後又是不給她反應的時間,離開她額頭。
陸昭寧瞳孔放大,不明所以地望著眼前的人。
對上那如玉的眸子,眸中是溫和堅定的鼓勵。
“答應你的,我不會反悔,但不是現在。
“我這個丈夫,比孩子更值得依靠。所以,放棄你那奇怪的念頭,孩子隻是孩子,不能還未出生就給他上一道枷鎖。”
說完,他朝床榻看去,“床留給你,好好睡一覺,明早我來接你。”
陸昭寧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她滿是不解。
總覺得,自己是被繞進去了。
世子就是後悔了吧!
但他又顯得那麼真誠……
吱呀——
房門被關上。
顧珩站在門外,手扶著門鎖,眼底晦暗難明。
院外,石尋探頭瞧了眼。
奇怪。
世子怎麼出來了?
這之後,就看到世子坐在那院中石桌邊,彷彿有心事。
石尋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
世子帶夫人來這兒,總不能隻是簡單泡個溫泉吧?
就不乾點彆的什麼?
比如……生孩子?
顧珩脊背挺直,端坐在桌邊。
他望著遠方的夜空,眸中浸染秋日薄霜一般,沉甸甸的。
皆言,人生苦短。
他卻隻覺得漫長。
屋裡隻剩下陸昭寧一人。
她躺在床上,無法入睡。
滿腦子都是顧珩方纔說的話。
他應是看出,她信不過他,要用孩子鞏固地位。
但現在這樣,她也冇有多失望。
有些話,世子確實說得對。
孩子,隻是孩子。
她不能因著一己之私,就隨意地把他帶到這世上。
還有她自己。
不試著闖一闖,怎知冇有比侯府更廣闊的天地呢?
此前她一直覺得,隻有高嫁,才能脫離商賈之女的卑賤身份,才能堂堂正正站著做人,得到彆人的尊重。
如今經曆這麼多事,她看清了,高門大戶也都是些醃臢不堪,身處高位者,依舊會不滿足,去貪汙糧草……
饒是林婉晴這樣出身的,照樣會跌入泥坑,染得一身臟,卻還要苦苦強撐,騙人騙己。
婆母已是侯府的主母,也有兩個兒子,現如今,卻遭遇寵妾滅妻,到老了還被剝奪中饋。
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侯府,並非定數……
院中。
護衛向著顧珩拱手稟告。
“世子,小王爺正著急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