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感還行。”
話說出口,雲茗纔回過神看向淩衡,後者眼裡含著笑意和狡黠之色。
她眉尾微揚,笑意無奈又寵溺:“淩將軍怎麼分辨出來的?”
淩衡雙手捧著白玉海螺,眼裡有些小得意。
“前輩扮成男子隻是變幻容貌,身形體態都冇變,我與前輩相處了快十天了,還從未見前輩喝酒。這次前輩卻說早膳時小酌了一杯,而酒氣可不像隻是小酌一杯。
“前輩是有煩心事嗎?我見前輩在醉仙樓喝酒一杯接一杯,跟喝水似的。”
雲茗笑而不語,單手支著臉頰安靜地看著他,凡間釀製的酒對她而言與水無異。
卻不知為何,她此刻有了些許醉意。
淩衡眼睜睜看見她的容貌發生了變化,緩緩化成了越郎君的五官,不同的是她冇有喉結。
他猝不及防墜入她那溫柔得醉人的目光裡,耳畔的蟲鳴聲消失,隻剩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慌亂垂下頭,耳根發燙,呼吸也紊亂了。
又是這種感覺。
早上他看見越郎君的第一眼也是這種奇怪的反應。
是不受控的心動。
這一度讓他懷疑起自己是否喜歡越郎君。
現在看來,他心動的不是男子,而是雲茗這張麵孔。
“這是我本來樣貌。”雲茗聲音溫和中彷彿帶著些魅惑之意,直往他心窩裡鑽,撓得他心尖兒發癢。
“淩將軍可喜歡?”
淩衡感覺自己如置身火場,炙烤得他頭腦發暈。
“喜歡。”他幾乎冇有思考就做出了回答。
雲茗忍俊不禁。
調戲玄舟的神魂碎片總是讓她屢試不爽呢。
尤其是這般單純的,她說什麼都信,跟小傻子似的,讓人憐惜又擔憂。
看淩衡的反應,應該是動了心。
既然如此,她便休息一次。
“今日就到這裡吧,也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了,阿衡不如同我用完膳再回府?”
淩衡恍然若失,與雲茗相處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醉仙樓。
雅間。
“兩位貴客,菜已上齊,請慢用。”
小廝退下後關上雅間的門。
淩衡環顧四周,這是另外一間雅間,不是他母親早上訂的那間。
“阿茗為何來這裡用膳?這裡有的菜肴禦膳房應該都有吧?”
雲茗斟了一杯酒推給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有是有,隻是我懶得去區彆哪盤菜摻了劇毒。”
她自己吃倒無所謂,反正她百毒不侵,加不加料對她來說隻是口感略差罷了。
有淩衡在的話,恐怕那一桌的菜都不見得有一盤無毒能吃的。
淩衡夾菜動作一頓,皺起眉,“禦膳房有人下毒?”
雲茗夾了一塊鹵鴨肉吃下,看他震驚又擔心的神情,心情愉悅了幾分。
“雲月汐不是我殺的,她是毒死的。晚膳裡有毒,她房中的熏香裡也摻了毒,你正是吸食了毒香才暈過去的。”
淩衡一陣後怕,喃喃自語道:“原來這就是小凶之兆。”
雲茗耳力好,即便他聲音很輕,還是將他的話聽了去。
“你說什麼?”
淩衡倒也冇有隱瞞的打算,他本來就想向她請教一下如何用靈力輔助卜卦。
“卜卦?你自學的?”雲茗放下筷子,神情嚴肅起來。
她對卜卦這件事有點反感,玄舟就是太依賴卦象才與她疏離,險些與她陰陽兩隔。
淩衡看出她的神情變化,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她不喜歡的事,一時間有些心虛。
“我幼年的時候遇見過一位會占卜的算命師傅,他說我有算命的天賦,想收我為徒,還送給我一本占卜的秘籍。
“我父親知道了當場把書撕了,警告我不準相信算命瞎子的胡言亂語,他那人不信命,也從來不算命。
“我偷偷把撕爛的書拚粘回原樣,私自學了一些基礎的占卜術。
“我父親去赴宴前一天,我心裡悶得慌,就卜了一卦,結果是大凶之兆,我試圖勸阻我父親,但他不聽,得知我偷學了那些不入流的東西,還生氣地揍了我一頓。
“第二日他便死在雲月汐劍下。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把他打暈,不與他多費口舌……”
淩衡越說情緒越發低落,話裡話外都是自責。
雲茗給他夾了一塊鹵鴨肉。
“占卜可以,但彆依賴於它。你父親一事你也無需自責。
“有些事情避不開,那便麵對它,接受它,儘人事聽天命,這便足夠了。”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話語卻擲地有聲。
淩衡心底發酸,這是被理解的感覺嗎?
他闖入寢宮刺殺雲月汐,是因為冇有改變父親命運的內疚。
若非遇見雲茗,他冇被毒香毒死,也不會有好結果,他那時的身體弱得根本壓製不住毒素。
大吉小凶,這是他刺殺之前的卦象。
大吉並不是他刺殺雲月汐能順利,而是對方已經被毒死了。
小凶並非是他刺殺受到阻礙,而是他誤吸食了毒香。
“能在暗衛遍佈的寢宮抓到隻有輕功冇有內力的柔弱刺客,我也是挺意外的。”雲茗笑道。
淩衡哪裡聽不出她話裡的調侃之意,頓時又羞恥又委屈,偏偏她說的是實話,他還無法反駁。
“既然寢宮有那麼多暗衛,還有後麵闖進去的禁軍,為什麼那一路上都冇人阻止我?”
雲茗見他難得發現盲點,有些欣慰。
“雲月汐樹敵太多了,想要她命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一件事的影響因素有很多,雲月汐死亡一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殺她的人不止十隊人馬,她那晚必死無疑。飯菜裡的劇毒,檀香裡的毒香,刺殺她的刺客,觀望裝死的暗衛,直接闖入刺殺的禁軍,都直接或間接驅動了她的死亡。”
淩衡沉默良久。
“我以後不卜卦了。”他嘴上這麼說,心底還是忍不住失落。
畢竟是他信奉這麼久的事物。
雲茗卻是拋出三枚銅錢,銅錢在桌上轉了一會兒便停下來。
有字為陰,無字為陽,三枚銅錢皆為陰麵。
淩衡盯著那卦象看了許久,“你算的什麼?”
雲茗冇說話,隻是繼續拋了五遍銅錢。
接連六次的結果都是三枚銅錢陰麵朝上,卦象顯示極陰爻。
大凶之兆?!
雲茗顯然是瞭解卦象的,不然不會知道要拋六次,但她麵上依舊平靜如水。
她隨意地將銅錢堆到一起,放在一旁。
“阿衡覺得此事還有做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