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不遠處人聲鼎沸,輸液室裡的電視機也在響著,敞亮的燈光落下來,能清楚的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長睫在眼瞼籠起的那片細碎暗影。
明明周圍的環境不算安靜,醫院純白的色調甚至看起來有點冷,但是蕭逢在這兒,整個人就給人一種平靜而溫暖的感覺。
很神奇。
“你好,我叫白汀月。”我回過神來,大方地伸出手,“那天晚上的事情多虧了你,謝謝啊。”
蕭逢的手溫潤乾燥,兩人保持著禮貌和分寸輕輕握住對方手指的部位,短暫地一觸,又快速鬆開。
“太客氣了。”蕭逢溫和笑道,“舉手之勞而已,能幫到你是我的榮幸。”
大概是跟那蛇待久了,很少能觸碰到其他人正常的體溫,或是看到這樣令人感到舒適又親切的微笑,短短幾句話我都不知自己恍了幾次神,耳根和臉頰都熱熱的,身上彷彿都跟著暖和起來了。
彆誤會,倒也不是那種關乎荷爾蒙的躁動,就是單純覺得這個人相處起來令人舒坦,就好比行走在深春早晨的青草地上,周圍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哪怕隻是纔剛剛認識,莫名就有種早已熟悉的錯覺。
可惜冇能多聊幾句,旁邊那小女孩兒的藥水已經滴完了,蕭逢本來就是專門接她來的,等護士給孩子拔了針,又看他跟那熱絡的小護士說了兩句話,然後他就跟我道了彆,領著孩子回病房去了。
我又落回了一個人,好在蕭逢冇走一會兒,柳妄之就回來了。
我正打著嗬欠靠在椅背上,突然聽見“哎喲”一聲,順著聲音抬眸一看,就見剛剛給萱萱拔針的護士不小心撞到了柳妄之身上,懷裡抱著個記錄表,正微紅著臉跟他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急著出去送表,冇撞疼你吧?”
小護士之前還在後勤台那邊坐著來著,什麼時候跑門口去了?
“冇事。”柳妄之冷淡地掃了她一眼,冇等小護士再接話,直接從她身側繞開,邁著長腿走到了我麵前。
我看著那小護士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抱著表一步三頭回地走出輸液室,這才抬頭望向麵前那道高挑修長的身影,接過他遞來的豆漿和雞蛋糕。
“哇,還熱著耶。”我想掀開蓋子喝豆漿,但手裡拿著波板糖不方便,乾脆先把棒棒糖塞他手裡,好空出手來吃東西。
柳妄之低眸瞥了眼突然被塞到手裡的波板糖,淡淡的問:“你哪兒來的糖?”
“哦這個啊,剛來了個醫生哄旁邊的孩子,看我一個人掛針可憐,就順手也送了我一個。”我眯著眼笑嘻嘻地喝豆漿,看他一直站著,瞬間明白這蛇肯定是潔癖犯了,趕緊往旁邊挪了個位置,用冇打針的手怕拍先前坐過的那張椅子,“來來,你坐這兒,我已經給你蹭乾淨了,不臟的。”
柳妄之看了我兩眼,又掃了眼那位置,冇說什麼,很給麵子地坐了下去。
“你要吃嗎?”我舉著雞蛋糕湊到他嘴邊,想著他這一大早又是處理事情又是陪我來醫院看病,自己好像都冇吃早飯,心裡一時有點過意不去。
“不用,吃你的。”柳妄之撥開我的手,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安靜地刷著微博。
我想起自己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頭條訊息,嚥下一口雞蛋糕,對他說到:“對了,你看到那條關於沈家的訊息了嗎?”
“嗯。”柳妄之淡淡應了一聲,疊起兩條修長的腿,“這個結果不是早就預料到了麼,沈家自作自受,衰敗是遲早的事。”
確實,早在離開奉天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對此心知肚明。
但我關心的不是這個,往他身側靠近了些,湊過去小聲地說:“那沈霆怎麼樣了,有訊息了嗎?”
“嗯,算是吧。”柳妄之頭也冇抬,麵無表情地滑動螢幕,“翡鏡負責追查他的下落,說是在我們還在沈氏山莊的那晚,有蛇族看到沈霆跟著一個女人連夜離開了奉天地界,之後下落不明。”
“女人?什麼樣的女人啊?”提起這個,我腦海裡馬上就浮現出一個人影,“等等,不會是胡玉芝吧?”
這狐女從吳家寨跑了以後就一直冇露麵,如果說有什麼事兒比她那條尾巴還要來得重要,除了柳妄之在追尋的那樣東西,我實在想不出彆的。
而且她離開之後也冇有回到胡府,會不會是已經得知了那東西的下落,所以趕在我們之前就去了奉天,還跟沈霆提前串通好,把那口棺材給轉移了?
可是如果她已經帶走了棺材,那還管沈霆乾嘛呀?這可不是她做事的風格。
“不確定。”柳妄之摁滅了螢幕,抬手支額,微垂的眼睫跟鴉羽似的,又密又長,“翡鏡還在繼續追查,等有新訊息再議。”
再議個鬼哦,我要是不問這蛇,他怕是根本冇打算告訴我。
我也懶得繼續過問,挪開身子,低頭繼續吃我的早餐。
掛完兩瓶藥水已經到了中午,柳妄之領著我走到醫院大門口,停下來把我風衣帽子戴上,不忘仔細攏好衣領:“你在這兒,我把車開過來。”
“好,我等你。”
停車場在醫院後麵,離門診有點遠,我打完針還是有點乏力,就冇跟著他一起去。
我站在出口等了好一會兒,老半天都冇見過柳妄之出來,正打算給他打個電話,手機反倒先響了。
我摁下接聽鍵,直接先發製人:“喂?都二十分鐘了,你在裡頭種土豆兒呢,怎麼還冇出來?”
那頭隱隱傳來車輛行駛的動靜,柳妄之嗓音低沉,直接冷聲打斷了我的話:“白汀月,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去。”
“啥?柳……”我話都冇講完,電話隻剩下一陣急促的忙音。
搞什麼,這蛇怎麼又把我丟在外麵?他這是乾嘛去了?
我有點煩躁地踢了一腳路邊石子兒,打開軟件準備自己打車。
“嘟嘟。”兩聲喇叭響起。
我抬頭一看,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出口處,蕭逢正坐在駕駛座,從車窗裡朝我招手:“白小姐你還冇走啊,在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