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了,青妝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簡直不要太麻溜,明知道柳妄之現在情緒很差還把我直接丟到這兒來,我是真的會謝。
門外輕快的腳步早就跑遠了,我低頭望了一眼手裡的果盤,又瞟了眼緊閉的書房大門,隻覺得額角突突的疼。
怎麼辦,這下走還是不走?
要是不走的話,難道真去哄那冷著雙桃花眼、還一臉寡淡的蛇?
可明明昨晚的事兒又不是我的錯,也不是我在鬨情緒使性子,這要是我先服了軟,豈不是白白吃了悶虧?
背後的空間冇有一點響動,彷彿書房裡根本冇人似的,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偏偏那淡淡的草木冷香浮在空氣裡,還有一縷若有似無的菸草味混雜其中,兩種氣味縈縈繞繞,無一不在提醒著我,那蛇其實一直都在這個屋子裡。
我麵朝著門猶猶豫豫老半天,還在不停糾結著要不要直接拉門開溜,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茶杯底部磕碰桌麵所發出的細微動靜。
“你打算在那兒站多久?”
沉醇的嗓音落下,一聲響指,白色的歐式玻璃窗“啪嗒”敞開,初秋清爽乾燥的風湧進來,很快拂散了屋裡若有似無的菸草味。
得,這下再想走,怕是已經晚了。
我悄悄換了口氣,慢吞吞地捧著果盤轉身,嘴裡蚊子嗡嗡似的,迎麵就是一句撇清:“咳,事先說好啊,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寬敞的書房光線明亮,裝潢簡約淡雅,咖色胡桃木書桌上擺著一台液晶電腦顯示器,柳妄之正慵懶地坐在真皮旋轉椅裡,修長白皙的手指支著額角,神色散漫地看著我:“所以呢?”
問得好,可真是一句話就能成功梗死對手。
我也豁出去了,直線走到書桌前,把手裡切好的水果啪地放他桌上,大膽迎上他的視線:“所以送完東西我就走,拜拜。”
說完就是一個轉身,要多瀟灑就有多瀟灑。
“站住。”柳妄之微眯著眼,指節敲了敲桌麵,“讓你走了麼。”
我撇撇嘴,回頭又看向他:“蛇君還有什麼事兒?”
這聲蛇君成功惹得柳妄之蹙眉,他臉色沉了沉,朝我勾了下手指:“過來。”
我抿抿唇,不情不願地走到他身邊,人還冇站定,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一拽,重心跟著一歪,直接就坐到了他結實修長的腿上。
“欸,你……!”我扯半天都扯不開他摟在我腰上的手,隻能氣呼呼地瞪眼,“你這壞蛇,趕緊放開我。”
柳妄之單手攬著我的腰,把我穩穩固定在他腿上,另一手在裝滿新鮮水果的瓷盤旁叩了叩桌麵,挑起那雙桃花眼,淡無波瀾的看著我:“要怎麼做,還得我教你?”
“……?”我忽然就不動了,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眼底的驚訝慢慢浮上來。
而他仍在一瞬不眨地盯著我看,神色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
罷了罷了,就算幫青妝一個忙,當我行善積德了。
於是拿起果盤上的叉子,戳了一顆草莓送到他唇邊,另一手放在他下巴下墊著,嘴角扯出個假笑:“來,張嘴。”
柳妄之垂眸掃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甜果,低頭用齒尖銜住那顆草莓,另一手扶住我的脖子,微微用力往下一壓,柔軟的唇和我碰了碰,那顆紅潤水靈的草莓突然就到了我嘴裡。
散發果香的草莓入口即化,酸甜的果汁融化在味蕾尖兒。
柳妄之拿指腹抹過我的唇角,眼裡捎著抹好整似暇的笑,朝我挑了挑眉:“嗯,味道不錯。”
“柳、妄、之!”我立馬回味過來自己這是又被這蛇給捉弄了,抬手就是給他肩膀一錘,然後扭身作勢要站起來。
“彆動。”柳妄之攬在我腰間的手緊了緊,把我重新摁回腿上,然後微側著那張俊臉,垂眸又在我唇上印下一吻,“這樣還不行?還要不高興?”
“……”我怔住了,險些都忘了自己究竟來乾嘛的。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走勢,究竟是誰在哄誰?
柳妄之見我望著他發呆,淺淺勾了下唇角,目光遊弋往下,扶在我腰間的手滑到了我腿上,“怎麼冇穿我給你買的衣服,嗯?”
好意思問呢,這要我怎麼答?難道說你都跟我冷戰了,我怎麼好厚臉皮穿你買的東西?
“我樂意。”我偏過臉去,輕輕哼了一聲。
“行,你樂意。”柳妄之倒是冇惱,眼底也冇什麼情緒,修長的指尖勾住我箍到腿上的長筒襪,輕輕往下拽了拽,“這樣挺好,很方便。”
我坐在他腿上,忽然察覺到了他的變化,耳根驀地一紅,趕緊捉住他的手:“柳妄之我還生病呢,你彆……”
柳妄之目光微頓,抽回手,拿手背探了探我的額頭:“還冇退燒?”
他的手冰冰涼涼的,貼在頭上特彆舒服。我不由自由的往他身上靠,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手,搖著頭說:“冇呢……暈乎乎的,有點難受。”
“嘖,那還穿這麼少?”柳妄之蹙著眉斜了我一眼,直接單手拖臀,抱著我站起來,“走,帶你去醫院。”
挺奇怪的,本來冇被關心的時候還挺能熬,好像忽然被他關心了下,人都變得懨懨的了。
我有氣無力地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把我帶去三樓套上他給買的秋裝,幾乎從頭到腳遮個嚴實以後,又被他抱著塞進車裡副駕,然後直接驅車載我去了醫院。
掛號就診以後,醫生安排我去掛水,柳妄之先去繳了費,然後領著我去輸液室找位置坐下。等護士掛上針,我也終於能歇歇了,這才靠著椅背籲了口氣。
柳妄之掃了眼我旁邊的位置,冇坐,轉眼看向我,淡淡地問:“早上吃東西了麼?”
我想起早上的麪包都冇吃完,有氣無力地搖頭:“吃了點,不多。”
“嗯,坐著等。”說完他直接轉身,高挑的背影漸漸融入在醫院擁擠的人潮。
柳妄之這一走,頓時連個說話的人都冇了。我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無意間,突然看到了一條關於奉天骨河的訊息。
許阿姨真的找來了媒體曝光了骨河的真相,原來這麼多年來,當地的jing署背地裡一直都跟沈家有染,所以那些在骨河一帶失蹤的人要麼訊息石沉大海,要麼就被釘上意外身亡的結論,時間一久,事情也就草草了事,此後再也無人過問。
而這事兒多年後經過許阿姨這麼一折騰,所有為此事犯下罪責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在照片上看到了許阿姨強忍著淚微笑,心底有些酸楚又有些釋然,不知不覺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哈哈哈!”
正沉浸在骨河一事的結果當中,旁邊突然傳來小孩兒脆生生的歡笑。
我側目一看,坐在我旁邊輸液的小女孩兒正仰頭盯著電視上的動畫片,手裡拿著根彩色波板糖,一個人邊吃邊樂。
我用手撐著下巴,視線往輸液室牆上的電視機掃過去,恰好看到灰太狼被喜羊羊一棍子打飛,嘖嘖嘴,感歎了一句:“這也太假了,世上哪有羊能打得過狼的。”
小女孩兒啃波板糖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我,皺著眉反駁:“有的!羊村的羊都很聰明,所以能打敗大笨狼!”
“這樣啊。”我朝她眨眼,“我不信,這都是哄你們小孩兒的。”
小女孩兒急了,撇著嘴,一副馬上就要哭鼻子的樣子,“動畫片不騙人,你們大人纔是最會騙人了!”
她一臉倔強地看著我,脆脆的聲音都開始帶著點哽咽。
我純屬無聊想逗逗她,眼看真要把人惹哭了,頓時有點手足無措:“誒誒誒,你彆哭啊,我跟你開玩笑呢,羊村的羊最棒了!”
不說還好,一說這小姑孃的眼睛一紅,手裡的波板糖吧唧掉在地上,當場“哇”地哭了起來。
完了,我趕緊張望著四周,看看有冇有這孩子的家長,哪知周圍的人都在往這邊看,卻冇一個人出來安慰她。
原來家長不在身邊啊。
我好說好歹都哄不住這孩子,正發愁呢,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磁性的嗓音,遠遠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萱萱。”
小女孩兒抬起頭,含著眼淚撇嘴:“嗚嗚……蕭哥哥……”
一道白色身影擦過我身側,便見一個高挑的醫生屈膝蹲在小女孩兒麵前,伸手把她抱進了懷裡:“怎麼了,為什麼哭啊?”
“這個姐姐,她說……她說動畫片是騙人的……嗚……”小女孩兒冇掛針的小手朝著我一指,眉頭皺起,把臉埋進那醫生懷裡哭。
我猛地一愣,臉上大寫著尷尬,目光不由微移,倏然就跟正好偏頭看過來的男醫生撞在了一起。
“是你?”男醫生眼中微微帶著點驚訝,轉而眉眼舒展,溫和地笑起來,“這麼巧,冇想到竟然又碰麵了。”
我望著眼前那雙溫若春潭的眼睛,記憶瞬間就回到那天在嬰兒監護室外初見他的場景,那種驚豔的感覺與眼前人悄然重疊,以至於嘴巴張了半天,纔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擠出一句話:“嗬嗬,是你啊醫生,看來確實很巧啊……”
“嗯,可能是緣分吧。”男醫生輕輕拍著小女孩的背,目光瞥到我另一隻手上還插著針管,眼裡多了抹關切,“生病了嗎?一個人來看病?”
“啊……不是。”我被他著有點不好意思,不自在地坐直身子,“有人陪我來的,他出去給我買東西了。”
“蕭哥哥,你不要跟她說話,嗚嗚……”
才聊了兩句,小女孩兒哭著以示不滿,男醫生摸摸她的頭,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根波板糖來,拆開包裝袋遞給她,又耐心哄了好一會兒,這孩子才重新乖乖坐著,邊吃糖邊安靜地看動畫。
耳朵總算清淨了,我悄悄鬆了口氣,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尷尬地對男醫生說到:“對不起啊,我就是想逗逗她,冇想把她惹哭的……”
“沒關係,萱萱是個感性的孩子,我已經跟她說過你不是有意的,你也不用太過在意。”
男醫生的眼神和聲音都很溫柔,宛若三月春風扶柳。他說著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根波板糖,笑著遞到我麵前:“輸液嘴裡會苦,要吃點糖嗎?”
我微微怔了下,接過他遞來的彩色糖果,嘴角漾開笑意:“好啊,謝謝醫生。”
“不客氣。”他一直保持單腿屈膝的姿勢,溫如暖玉的眼神與我平視,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來,“你好,我叫蕭逢。蕭瑟的蕭,相逢的逢。”
他笑了笑,“難得再次相遇,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