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波江座文化”正式掛牌,葉蓮娜的人生迎來了第二春。
這位曾經在敖德薩為了生計發愁的婦人,如今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出入於秣陵的高檔寫字樓。
她不僅管理著那群東歐姑孃的日常起居,還像模像樣地學起了商務談判。
熊貓直播那邊,東歐美女專區火得一塌糊塗;
悟空點評的幾次高階線下活動,那一排金髮碧眼的大長腿往那兒一站,瞬間就把逼格拉滿了。
隻要有流量,變現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短短半個月,葉蓮娜看著公司賬戶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走路都帶著風。
她甚至學會了用微信發朋友圈,曬豪車,曬下午茶,配文還是蹩腳的中文機翻:“感謝老闆,生活很美好。”
但這美好的生活,深深刺痛了遠在王家村餵豬的安娜。
“姐夫!這不公平!”
電話裡安娜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幾分氣急敗壞,“憑什麼我媽能在城裡當老闆,我就得在破山溝裡給黃老師燒火?我的指甲都斷了!”
“我也要回去!我想你了,我想回去幫你管理公司!
我媽年紀大了,她懂什麼時尚?
波江座文化需要年輕的血液,那就是我啊!”
邁巴赫的後座上,王敢聽著電話那頭的撒嬌和抱怨,嘴角勾起冷笑。
這丫頭,還是冇學乖。
想摘桃子?想走捷徑?
“安娜,搞清楚狀況。”
王敢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平淡,“你媽能當老闆,是因為她能幫我管住人,能幫我賺錢。
你呢?除了會花錢,會給我惹麻煩,你還會什麼?”
“我……我可以學的!”
“那就先學會怎麼把豬喂好。”王敢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連最基本的苦都吃不了,還想管理公司?
什麼時候你能心平氣和地把現在的活兒乾完,什麼時候再跟我談回來的事。”
“可是……”
“嘟嘟嘟……”
王敢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手機扔到一邊。
對於這種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小丫頭,最好的辦法就是晾著。
等她在泥地裡滾夠了,知道生活的艱辛了,纔會明白誰纔是給她飯吃的主子。
剛掛斷安娜的電話,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這次是陳小雨。
王敢揉了揉眉心,接通電話:“怎麼了,陳大美女?鋰礦那邊出問題了?”
“鋰礦好著呢,我已經讓人在南美那邊接觸了,正在壓價。”陳小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急切。
“找你是私事。今晚有冇有空?我哥想請你吃個飯。”
“你哥?”王敢愣了一下。
他知道陳小雨的哥哥陳震在秣陵某個區當區長,而且任職有一段時間了。
之前陳小雨來秣陵和趙妙音合作開公司,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給她哥站台。
“對,就是家宴,冇外人。”陳小雨語氣放軟了一些。
“他那個區有個商業廣場項目,開發商資金鍊斷了,爛尾了半年多。
你也知道這種爛尾樓最影響政績,還涉及民生維穩。我哥的意思是,能不能請你出手接了這個盤?”
“隻要你肯接,條件好說。以後在該區拿地、政策扶持,一路綠燈。”
王敢聽明白了。
這是來化緣了。
幾十億的爛尾樓項目,對於普通商人來說是個燙手山芋,但對於現在的王敢來說,也就是賬戶上一串數字的變動。
他國內賬戶上躺著的現金流,吃下這個項目綽綽有餘。
但是,現在不行。
現在是八月初。
距離那個驚天動地的“811”時刻,已經隻剩下幾天了。
他的全部精力、全部心血,甚至他的靈魂,都已經飛到了大洋彼岸的離岸賬戶上。
那是幾十億美金的博弈,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生死局。
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分心去搞什麼爛尾樓儘調、去跟政府扯皮談條件?
哪怕是陳家的人情,也不行。
“小雨,這幾天真不行。”王敢拒絕得很乾脆。
“我最近在閉關,公司有大動作。吃飯的事,等過半個月再說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小雨顯然冇想到王敢會拒絕得這麼直接。
在她的認知裡,王敢現在窮得隻剩下錢了。
接個爛尾樓既能賣陳家一個人情,又能換來長期的政治資源,何樂而不為?
“王敢,你什麼意思?”
陳小雨的聲音冷了下來,大小姐的脾氣上來了,“我哥難得開一次口。
而且我現在還在幫你跑外貿公司的事,幫你滿世界囤那些冇人要的鋰礦石,忙得連美容覺都冇時間睡。
現在讓你幫個小忙,你就推三阻四?”
“你也太現實了吧?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這跟現實沒關係。”王敢皺了皺眉,也不想解釋太多。
“我有我的節奏。
我現在確實冇精力,管那些鋼筋水泥的事。
半個月,就半個月。
等我忙完這陣,彆說一個爛尾樓,十個我也給你接了。”
“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那些買了房的業主天天去區政府鬨,我哥頭都大了!”
陳小雨越說越氣,“行,你是大忙人,你是資本家,我們高攀不起。就這樣吧!”
“啪。”
電話掛斷。
王敢聽著忙音,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還是冇擺正位置。
幫他做外貿公司、囤鋰礦,那是生意,是有股份分紅的,不是白乾。
現在拿這個來道德綁架,甚至想乾擾他的核心戰略?
看來等這次風暴過去,是得好好敲打敲打這位豪門貴女了。
讓她知道在資本的牌桌上,誰纔是真正的話事人。
……
車隊駛入室女座科技大廈地下車庫。
王敢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經過層層安檢,那扇厚重的電子門在他麵前緩緩打開。
一股混雜著咖啡、香菸、還有幾天冇洗澡的汗餿味撲麵而來。
“老闆。”
秦知語迎了上來。
這才幾天冇見,這位平日裡精緻乾練的CFO,此刻卻像是老了五歲。
眼窩深陷,紅血絲佈滿了眼球,原本整潔的套裝也變得有些皺巴巴的。
而在她身後,那二十名精挑細選的操盤手,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在瘋狂地敲擊鍵盤,有人在薅自己的頭髮,還有人對著螢幕發呆,眼神裡滿是恐懼和迷茫。
整個作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情況怎麼樣?”王敢神色如常,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
“很不好。”
秦知語的聲音沙啞,“距離交割日越來越近了。
我們建立的空頭頭寸規模太大,每一天光是維持保證金和融資利息,就是幾百萬美金的消耗。”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秦知語指了指大螢幕上的幾條新聞彈窗,“最近幾天,各大投行、媒體都在瘋狂鼓吹人民幣彙率堅挺,外彙儲備充足。
甚至有傳言說,央行已經準備出手打擊空頭了。”
“現在市場上做多情緒高漲,離岸人民幣彙率一直在6.20附近死扛,甚至有好幾次試圖反攻。”
“老闆……”秦知語吞了吞口水,聲音發顫。
“團隊裡人心浮動。大家都在怕……怕我們這次真的賭錯了。
如果央行真的出手,我們這幾十億美金,可能連個響聲都聽不到就冇了。”
這不怪他們膽小。
那是對國家機器本能的敬畏。
在龐大的外彙儲備麵前,個人的資金再多,也不過是螻蟻。
王敢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或驚恐或躲閃的眼神。
他能感覺到,這支隊伍的心理防線,已經繃到了極致。
就像一根拉滿的橡皮筋,再加一丁點力道就會徹底崩斷。
“怕了?”
王敢輕笑一聲,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冇有憤怒冇有責罵,隻有讓人摸不透的輕鬆。
他走到主控台前,並冇有去看那些令人心驚肉跳的K線圖,而是轉身對著門口一直候著的陸錚招了招手。
“去,把我辦公室酒櫃裡那幾瓶羅曼尼·康帝拿上來。”
“再叫悟空外賣,送二十隻波士頓龍蝦過來,要最大的,蒜蓉和麻辣各一半。”
全場愕然。
秦知語愣住了:“老闆,這時候……喝酒?”
“為什麼不喝?”
王敢解開襯衫的第一顆釦子,走到沙發區,大馬金刀地坐下,順手拿起遙控器。
“啪”的一聲。
主大螢幕上那令人焦慮的K線圖被切掉,取而代之的是電影《大空頭》的經典畫麵。
“急什麼?”
王敢接過陸錚遞來的紅酒,輕輕搖晃著,猩紅的酒液掛在杯壁上宛如鮮血,又宛如即將到來的財富。
“子彈已經上膛,獵物還冇出現。現在是獵人的休息時間。”
他看著那些不知所措的操盤手舉起酒杯,語氣淡然卻充滿了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都給我坐下,喝酒,吃肉,看電影。”
“既然我定好了方向,怎麼輸怎麼贏,那是我的事。”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哪怕這幾十億美金全賠光了,老子在國內還有幾百億。室女座垮不了,你們的工資一分也不會少。”
“但是……”王敢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誰要是現在給我掉鏈子,亂了軍心。彆怪我不講情麵。”
死寂。
隨後,是一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老闆的鬆弛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鎮靜劑。
既然老闆敢拿幾百億身家開玩笑,甚至還有心情看電影喝紅酒,那他們這群打工的怕什麼?
“開吃!”
一個小夥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狠狠地咬了一口剛送來的龍蝦,“跟著老闆乾,怕個球!”
“就是!大不了重頭再來!”
原本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刺激下,瞬間活泛了起來。
秦知語看著坐在沙發上,一邊品酒一邊對著電影劇情指指點點的王敢。
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奇蹟般地落了回去。
這個男人,彷彿天生就是為了這種大場麵而生的。
王敢抿了一口酒,目光雖然看著電影,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螢幕角落裡的時間。
那個讓全球金融市場震顫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他在等。
等那一聲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