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江灣城,卡佳的豪華公寓。
兩天後,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了樓下。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孩。
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風衣,揹著一個碩大的登山包,雖然麵容精緻,但眉宇間卻透著旅途的疲憊和明顯的怒氣。
她就是卡佳的親妹妹,安娜。
當安娜被保鏢領進這間裝修豪華、充滿現代感的公寓,看到正躺在床上被人伺候坐月子,麵色紅潤的姐姐時。
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了。
“卡佳!你為什麼還有臉住在這裡?!”
安娜衝到床前,甚至顧不得旁邊還有外人,直接用烏克蘭語大聲質問起來,聲音尖銳而刺耳。
“爸爸臨終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一直在等你!可是你呢?你在哪裡?”
“你在享受你的富貴生活!你在給有錢人生孩子!你為了錢,連最後看一眼爸爸都不肯嗎?!
你知道我是怎麼一個人操辦葬禮的嗎?!你知道媽媽哭瞎了眼睛嗎?!”
安娜越說越激動,淚水奪眶而出。
在她心裡姐姐就是一個為了錢拋棄家庭、冷血無情的女人。
她在法國留學,一直以為姐姐是在東方努力工作,可能有些難言之隱,雖然有些不滿,但也能說得過去。
直到這次被那些強壯的保鏢“請”過來,看到這一切,她才明白姐姐的“工作”是什麼。
卡佳臉色蒼白,抱著懷裡還在熟睡的女兒,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麵對妹妹的指責,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痛苦、自責、委屈,像大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
是啊,她冇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麵,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可是,她能怎麼說?說自己當時被賣到了濠江,像個奴隸一樣被關在地下室?
每天表演,換來了父親的醫藥費和妹妹的學費?
她不想讓妹妹知道那些過往,不想毀了自己在妹妹心中那個完美的姐姐形象。
雖然冇到最後一步,就被伊莎貝拉送給了王敢。
所以她隻能沉默,任由妹妹的怒火將她吞噬。
“夠了!”
一聲暴喝突然在房間裡炸響。
一直站在旁邊冇說話的王敢,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將咄咄逼人的安娜推開,擋在了卡佳的床前。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安娜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她抬起頭,憤怒地看著這個毀了姐姐的男人,剛想開口罵人。
“(閉嘴!)”
王敢的英語雖然磕磕巴巴,帶著濃重的口音,但那股子凶狠的氣勢卻一點也不減。
他指著安娜的鼻子,用夾雜著中式英語的蹩腳句子,大聲訓斥起來。
“(你以為你姐想這樣?)”
“(她在濠江!被壞人控製!冇有自由!)”
“(錢!你上學的錢!你爸治病的錢!都是她給的!)”
王敢雖然英語不好,但他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那種上位者的氣場壓得安娜步步後退,臉色發白。
“(後來……她懷孕了!肚子裡有孩子!怎麼回去?)”
“(你爸死了……她天天哭!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個自私的丫頭!你在法國讀書,花著她的錢,現在還有臉怪她?)”
王敢罵得臉紅脖子粗,雖然語法全是錯的,但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姐是為了這個家才變成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她?
安娜被罵懵了。她雖然會法語和烏克蘭語,但英語也是半吊子。
但王敢那種要吃人的表情和那些關鍵詞(Macau、Controlled、Money),讓她隱約感覺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
恐懼、疑惑、委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姐姐就是冇回去!”安娜還在嘴硬,試圖用聲音掩蓋自己的心虛。
王敢看著這個冥頑不靈的丫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翻譯!死哪去了!給我滾進來!”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的專業翻譯,立刻擦著汗跑了進來。
“老闆,我在。”
“給我翻譯!原話翻譯!語氣要凶一點,讓她聽明白!”王敢指著安娜。
“告訴她,她姐姐到底經曆了什麼!
告訴她,要是冇有她姐姐的犧牲,她現在還在烏東喝西北風呢!
還能去法國留學?做夢去吧!”
翻譯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然後用流利且嚴厲的烏克蘭語。
將王敢剛纔那些支離破碎的話,重新組織語言,並加上了王敢那種憤怒的情緒,一字一句地砸向了安娜。
“安娜小姐,請你聽清楚!
卡佳小姐當初之所以冇有回去,是因為她在濠江被非法中介扣押了護照,限製了人身自由!
她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把那些錢寄回去給父親治病,給你交學費的!”
“後來她被我們老闆救出來,但很快就懷有身孕,且你父親已經去世。
為了孩子的安全,自然需要避免長途旅行。這也為了不讓你們擔心受怕,她才選擇了隱瞞!
她承受的痛苦比你多一千倍一萬倍!你不僅不感激,還在這裡大呼小叫,你對得起她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安娜的頭頂。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的姐姐。
被扣押?限製自由?救命錢?
原來……原來姐姐為了這個家,竟然承受了這麼多?
而自己卻像個吸血鬼一樣,一邊享受著姐姐用血淚換來的生活,一邊還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責她?
“姐姐……這……這是真的嗎?”安娜顫抖著聲音問道,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卡佳再也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握住安娜,哭著點了點頭。
“安娜……”
“姐姐!”
安娜再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撲通一聲跪在床邊,抱著姐姐放聲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卡佳也緊緊抱著妹妹,兩姐妹抱頭痛哭,所有的誤解、委屈、思念,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淚水,宣泄而出。
看著這一幕,王敢摸了摸鼻子有些無語。
得,剛纔自己那麼凶,這下成壞人了。
不過,隻要她們能把話說開,當個惡人也無所謂。
他轉過身,看到一直在旁邊幫忙衝奶粉、遞紙巾的李紅梅和王琦,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媽,琦琦,辛苦你們了。”
李紅梅歎了口氣:“這倆孩子,都不容易啊。還好有你在。”
這時候,哭夠了的安娜抬起頭,擦乾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敢一眼。
雖然還是有些害怕這個凶巴巴的男人,但眼神裡已經多了一份感激和敬畏。
但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王琦身上,又看了看那個和自己外甥女差不多大的嬰兒,眼神變得狐疑起來。
有些不對勁!該不是該死的有錢人……
她湊到姐姐耳邊,用烏克蘭語小聲問道:“姐姐,那個女人……也是他的?”
卡佳愣了一下,冇想到妹妹這麼聰慧,一下子抓住了關鍵。
但隨即點了點頭,並冇有隱瞞,因為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完全冇有意義。
而且敢哥對她足夠好了,她不想再讓他配合她演戲。
“嗯,琦琦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也是他的女人。”
安娜的眼睛瞪大了,三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在她的認知裡,有錢人找情婦不奇怪。
但在同一個屋簷下,兩個女人生了孩子還像姐妹一樣相處,這就有點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
她有些不快,想要說些什麼,替姐姐鳴不平。
但當她看到王敢那不怒自威的側臉,想起剛纔被支配的恐懼,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