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訴他，應該選袋鼠。
畢竟兩家業務高度重合，都是做團購起家，合併後能迅速結束燒錢大戰，壟斷市場。
而且他作為互聯網老兵，資曆深人脈廣。
隻要運作得當，哪怕合併了，他也有信心在新的董事會裡占據一席之地，甚至反客為主。
但情感上，他又抗拒袋鼠。
王猩那個人太強勢了，那是從千團大戰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一山不容二虎，如果真的合併，他張濤大概率會被清洗出局，連個體麵的退場都未必能有。
而悟空那邊……
王敢給的條件太誘人了。
70億現金！這可是真金白銀！
隻要簽了字，他和他的兄弟們就能立刻實現財務自由，甚至可以說是暴富。
而且王敢還承諾讓他繼續當CEO，掌控全域性。
但是，天上不會掉餡餅。
悟空現在的體量和估值都遠超點評，合併之後，他的團隊股權會被大幅稀釋，甚至可以說微乎其微。
雖然有名義上的CEO頭銜，但冇有股份支撐的權力，就像是沙灘上的城堡，隨時可能被王敢一句話推倒。
到時候，他真的就是個高級打工仔了，還容易被那個年輕的暴發戶隨意拿捏。
“再拖一拖……”
張濤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僥倖。
“隻要我不鬆口，他們就會急。
王猩會急，王敢也會急。隻要他們急了，就會加價，就會給出更好的條件。
我張濤不是軟柿子，想吞下點評，冇那麼容易！”
然而，他低估了資本的耐心，也高估了自己的籌碼。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張濤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頭猛地一跳。
沈北鵬。
“喂，沈總……”張濤接起電話，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張濤，時間不多了。”沈北鵬的聲音冰冷而嚴厲，透著一股威壓。
“資本市場已經冇有耐心再看你們這場拉鋸戰了。股災還在繼續，一級市場的融資通道已經完全凍結。
如果你再不做出選擇，紅杉將不得不啟動‘B計劃’。”
“沈總，這畢竟是關係到公司未來的大事，我需要……”
“你需要個屁！”沈北鵬罕見地爆了粗口。
“我不管你在打什麼算盤，想利用兩家抬價？我告訴你，冇門！我們等不了了。
王敢已經把誠意給足了，70億現金，這是在這個寒冬裡能救命的錢！
你再猶豫，我就聯合其他股東，直接在董事會上罷免你！你自己看著辦！”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張濤握著聽筒，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他知道，紅杉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作為點評最早也是最大的投資人之一，紅杉在董事會裡有著巨大的話語權。
如果沈北鵬真的鐵了心要換掉他，聯合其他幾個急於套現的VC，那他張濤就真的完了。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就在張濤還冇從沈北鵬的施壓中緩過神來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秦知語帶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律師，大步走了進來。
“秦總？”張濤皺眉，“這裡是我的辦公室，冇有預約……”
“張總，不用預約了。我是來通知你的。”
秦知語冇有絲毫客氣，直接將一摞厚厚的檔案拍在了張濤的辦公桌上。
“這是什麼？”張濤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是點評另外三家早期VC，以及五位即將到期退出的基金合夥人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
秦知語的聲音清脆而冰冷，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插進張濤的心臟。
“就在剛纔，我們已經以現金收購的方式，拿下了他們手中持有的總計22%的大眾點評股份。
再加上紅杉沈總那邊承諾的一致行動人協議……”
秦知語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直視著張濤絕望的眼睛，嘴角勾起勝利者的微笑：
“張總，恭喜你，以後不用再為公司煩惱了。現在，王總已經是大眾點評事實上的第一大股東了。”
“轟！”
張濤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釜底抽薪！
這是徹徹底底的釜底抽薪！
他還在想著怎麼利用兩家抬價，還在想著怎麼保住自己的控製權。
而王敢，那個他眼中的“年輕暴發戶”，卻直接繞過了他。
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現金砸臉，搞定了他背後的那些小股東！
在這個資本寒冬裡，冇有人能拒絕高溢價的現金收購。
那些原本和他稱兄道弟的投資人，在真金白銀麵前，毫不猶豫地把他賣了！
現在，他已經被徹底架空了。
如果不簽這份合併協議，王敢完全可以直接發起敵意收購，召開臨時董事會，把他踢出局。
到時候他不僅失去了公司，甚至連那一筆原本唾手可得的現金也會化為泡影！
這就是資本的殘酷。這就是“野蠻人”的手段。
“張總，簽字吧。”
秦知語將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合併協議推到張濤麵前，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王總說了，他依然尊重你。
隻要你簽了字，這70億現金還是你的，新公司的CEO還是你的。
大家以後還是兄弟，一起發財。”
“如果我不簽……”張濤聲音沙啞。
“如果你不簽，”秦知語聳了聳肩。
“那你將一無所有。而且王總會轉頭去支援王猩，幫袋鼠吞了點評。
新公司就叫悟空袋鼠。
到時候，你的下場會比現在慘一萬倍。”
“王猩不會甘心屈居人下的。”
“哦？那可不好說，你可以試試看？！”
“試試？”張濤不敢。
死局。
徹徹底底的死局。
試試又怎樣，隻會對王猩有利，他憑什麼去做嫁衣？
張濤看著那份協議，手顫抖著拿起了筆。他知道，自己已經冇得選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張濤苦澀地笑了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落下，不僅是他個人命運的轉折，也是中國互聯網曆史的轉折。
……
當晚，魔都某隱秘會所。
王敢舉起香檳，與麵色複雜的張濤碰了一杯。
“張總，歡迎加入悟空大家庭。”王敢笑得真誠而燦爛，“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王總好手段。”張濤一口飲儘杯中酒，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後的釋然，“我輸了，心服口服。”
根據剛剛簽署的協議，王敢以悟空外賣60%的股份，加上70億人民幣現金，全資併購大眾點評。
新公司將更名為“悟空點評”。
張濤出任新公司CEO，負責全麵管理和戰略規劃；劉峰任總裁，具體負責外賣業務的執行。
雖然張濤團隊的股份被大幅稀釋，但他拿到了幾十億的真金白銀，也保住了新公司的掌舵權，算是一種體麵的妥協。
而在新的股權結構中，王敢係（包括王敢個人、室女座科技等）牢牢掌控了新公司58%的股份，擁有絕對的控製權和一票否決權。
紅杉等老股東則通過換股，成為新公司的重要股東。
至於那些拿了錢離場的小股東，早就拿著支票歡天喜地地去過冬了。
“張總，彆這麼說。”王敢拍了拍張濤的肩膀。
“這不是輸贏，是雙贏。
有了悟空的流量和點評的場景，再加上我手裡這幾百億的現金。
咱們聯手，足以橫掃整個O2O市場！”
“袋鼠？餓麼？千度？在咱們麵前，都是弟弟！”
張濤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今天起，中國互聯網的格局徹底變了。
那個曾經的三國殺時代結束了。現在，是一個超級巨無霸崛起的時代。
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還在做著吞併點評、一統江湖美夢的袋鼠王猩，此刻恐怕還被矇在鼓裏。
“王總，這事兒……王猩知道嗎？”張濤忍不住問道。
“他？”王敢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讓他再睡會兒吧。明天早上，我會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