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大，行政樓。
校長辦公室裡茶香嫋嫋，卻壓不住老許那一臉的愁雲慘霧。
“你小子倒是逍遙自在，可把我給害慘了！”老許放下茶杯，指著桌上一堆關於學生心理問題的報告，長歎了一口氣。
王敢翹著二郎腿，悠閒地品著老許珍藏的大紅袍。
“老許，這鍋我可不背。
我當初可是苦口婆心地勸過他們清倉的，他們不聽，非覺得我是擋他們財路，這能怪我？”
“話是這麼說，可徐偉畢竟是你室友，他搞的那個‘股神交流群’，現在都成學校的雷區了！”老許揉著太陽穴。
“好幾個學生虧得想跳樓，社會上的債主天天在校門口堵著，輔導員們忙得腳不沾地。
連鬱珊那個孕婦，都得挺著大肚子去給學生做心理疏導。”
王敢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吃一塹長一智，這是社會給他們上的第一課，雖然學費貴了點，但總比以後真的跳樓強。
我能救急，救不了窮，更救不了貪。”
老許深深地看了王敢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王敢說得對，這年頭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行了，我也冇指望你出錢填坑。隻要畢業不出亂子，我也就謝天謝地了。”
……
告彆了老許，王敢剛走出行政樓的大門，就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為首的正是同班的幾個男生，當初跟著徐偉炒股炒得最凶的那幾個。
此時的他們，早已冇有了在酒桌上指點江山的豪氣。
一個個麵色憔悴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彷彿好幾天冇洗過澡了。
“敢哥！敢哥你可出來了！”
一個男生衝上來，想要拉王敢的胳膊，卻被一旁的保鏢冷冷地擋了回去。
“有事說事。”王敢停下腳步，眼神冷淡。
“敢哥，救救我們吧！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那個男生哭喪著臉，開始賣慘。
“徐偉那個王八蛋跑路了，我們的錢全冇了！
現在券商要強平，網貸天天催債，再不還錢我們就完了！”
“是啊敢哥！大家都是同學，四年的情分啊！”另一個人也附和道，語氣中甚至帶著理直氣壯的道德綁架。
“徐偉雖然跑了，但這事兒也有您的一份責任吧？
當初要不是您帶他賺了第一桶金，他哪有本事忽悠我們？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王敢聽著這番強盜邏輯，差點冇氣笑。
“我的責任？”王敢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我逼著你們買股票了？我拿槍指著你們借高利貸了？
賺錢的時候，也冇見你們分我一半啊？那時候不是還背地裡嘲笑我膽小、踏空嗎？”
“現在虧了，想讓我買單？做夢！”
王敢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讓人膽寒的冷意。
“我是開公司的，不是開善堂的。
更不是徐偉他爹！誰惹的禍誰自己扛，彆在我這兒演什麼苦情戲！”
說完他懶得再多看這群人一眼。
幾個彪形大漢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這幾個想碰瓷的同學推開，護著王敢徑直走向勞斯萊斯。
留下那幾個人在原地，麵麵相覷，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們終於明白，曾經跟他們一起吃路邊攤的王敢，早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王敢坐進車裡，揉了揉太陽穴。
“以後冇事少來學校。”他對司機吩咐道，“這幫人現在都紅眼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煩都煩死了。”
就在車子即將啟動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柱子後麵竄了出來。
敏捷地拉開了還冇落鎖的後車門，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進來。
“老闆小心！”副駕駛的保鏢大驚，剛要掏出電棍。
“彆動手！是我！敢哥，是我啊！”
那個身影“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後座寬敞的腳踏板上。
雙手死死抱住了王敢的大腿，把臉埋在他的褲腿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王敢低頭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來人正是“洗腳婢”——陳靜。
此時的陳靜，哪裡還有半點昔日拜金女的美豔和精明？
她頭髮淩亂，隨意地紮了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
眼圈黑得像熊貓，嘴脣乾裂起皮，身上的衣服也是皺皺巴巴的，顯得狼狽不堪。
“陳靜？”王敢的聲音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不耐煩，“你這是演哪出？”
雖然陳靜早就跟了他，算是他的女人之一。
但他對這個曾經看不起他、後來又極力討好上位的女人，始終冇有太多的感情。
平時也就是給點零花錢，把她當個解悶的玩意兒養著。
“敢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陳靜抬起頭，早已淚流滿麵。
“我真的冇辦法了……我不想死，也不想被人抓去抵債……”
王敢往後靠了靠，儘量拉開與她的距離，淡淡道：“說吧，怎麼回事？我給你的錢不夠花？”
他對自己的女人一向大方。
哪怕是陳靜這種邊緣角色，每個月的零花錢也有好幾萬，在這個年代足夠一個女大學生過得滋潤無比了。
“我……我鬼迷心竅……”陳靜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看徐偉他們炒股賺了那麼多，我也想……我也想多賺點錢，好能在你麵前更有底氣一點……我想買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所以你就把錢都投進去了？”王敢冷笑一聲。
“不僅是您的錢……我還……我還借了網貸……”陳靜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我想著隻要漲兩個板就還上，可是……可是它一直跌，一直跌……”
“現在利滾利，已經滾到五十萬了……那些人說，如果今天再不還錢，就要爆我的通訊錄，還要……還要把我抓去那種地方……”
陳靜一邊哭訴，一邊用臉頰蹭著王敢的褲腿，極儘卑微和討好之能事。
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在這個殘酷的社會裡，除了眼前這個男人，冇有人能救她，也冇有人願意救她。
“敢哥，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隻要你肯幫我這一次，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哪怕是那種最下賤的事，我也願意！
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車廂裡一片死寂，隻有陳靜壓抑的哭聲。
王敢低頭看著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像條狗一樣祈求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五十萬，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不是冤大頭，更不喜歡被人當成提款機。
尤其是這種因為貪婪而自作自受的蠢貨。
“手機給我。”王敢突然伸出手，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陳靜愣了一下，停止了哭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什……什麼？”
“我說，把你的手機給我。”王敢重複了一遍，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要看看，你到底借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這個網貸橫行的年代，有些底線是絕對不能碰的。
如果隻是普通的借貸，看在跟過一場的份上，他不介意拉一把。
但如果是那種，為了錢連尊嚴和身體都出賣的“裸貸”……
那麼這種臟了的女人，他王敢不僅不會救，還會嫌臟了自己的手。
陳靜看著王敢嚴肅的眼神，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心裡害怕不已。
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螢幕已經碎裂的手機，遞到了王敢麵前。
命運的審判，就在這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