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億的訂單？還是冇有任何附加條件的純采購？”
曾宇群死死地盯著王敢。
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有震驚和狂喜，但更多的是技術偏執狂特有的審慎與懷疑。
他不是冇見過錢的土包子。
但他從未見過，哪個有錢人會用這種，不符合商業邏輯的方式來花錢！
這不正常！
這太不正常了！
巨大的誘惑背後，必然隱藏著巨大的陷阱！
從最初那股被钜款砸暈的狂喜中，迅速冷靜了下來。
畢竟從屍山血海的技術競爭中殺出來的梟雄，短暫的失態後，理智迅速回籠。
他以一個頂級技術專家的嚴謹和審慎，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金主”。
提出了一個極其專業，也極其致命的問題。
“王總，感謝你的誠意。但恕我直言，我有點想不通。”
“你們的無人機項目，我們做過一些瞭解。
無論是從電池的能量密度要求，還是從你們現有的采購規模來看，都完全用不上我們這種車規級標準的動力電池。”
“說句不好聽的，用我們ATL那邊生產的消費類電池，就已經綽綽餘餘，甚至可以說是效能過剩了。”
“你兩個億‘動力電池’的訂單，恕我直言，我找不到任何一個合理的應用場景。”
說完，他審視的目光，在王敢的臉上掃過。
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想要剖開王敢所有的偽裝。
“你這份訂單，不會……隻是想用‘名為采購，實為注資’的方式，變相地向我們公司提供一筆‘高息貸款’。”
“從而，在我們下一輪正式的股權融資中，占據一個更有利的談判位置吧？”
他將王敢這種不合常理的行為，解讀為一種高明的資本財技。
一旁的秦知語聽到這話，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是啊！
自己怎麼就冇想到這一層？
老闆這個行為，確實太像是在用一份看似慷慨的訂單，去撬動未來更大的股權利益了！
這手段，高！實在是高！
然而，麵對曾宇群這番充滿了警惕和戒備的專業性質疑。
王敢，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反問道：
“曾總，你想多了，我給的是無條件訂單。
再說了，誰規定訂單，就一定要跟著現有的場景走？”
“如果市場上，暫時缺乏能配得上我們雙方合作的應用場景。”
“那我們為什麼就不能聯起手來，自己‘生造’一個出來呢？”
“比如……”王敢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電動車。”
“電動車？！”
這三個字，如同觸發了關鍵詞一般，瞬間就觸動了曾宇群內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他誤以為，王敢指的是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電動汽車”行業。
那張向來堅毅的臉上，瞬間就露出了難以掩飾的苦澀和自嘲。
“嗬嗬……王總，看來，你對我們這個行業，還是不夠瞭解啊。”
“電動汽車……那是個無底洞啊！”
他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開始向王敢這個“外行”，傾訴起自己的苦悶。
“我現在唯一一個能拿得出手的客戶，隻有華晨寶馬。但他們下的那點訂單，連塞牙縫都不夠！”
“國內那些車企呢？一個個都精得跟猴似的！
寧可用那些又笨又重、技術落後還死貴的廉價鐵疙瘩（磷酸鐵鋰電池），也不願意用我們技術領先全球的三元鋰電池！”
“我空有一身屠龍技，卻連一條像樣的龍都找不到！”
這番憋屈和不甘的“掏心窩子”的話，讓一旁的秦知語都聽得有些動容。
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如此高傲的男人，竟然也有這麼落魄的一麵。
然而，王敢的心中卻在暗笑。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時機，到了！
“曾總，你又想遠了，也想窄了。”王敢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抱怨。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會議室的窗戶前。
指著樓下那條塵土飛揚的、充滿了城鄉結合部氣息的街道。
街道上，正有幾輛冒著黑煙的摩托車，和載著貨物笨重無比的電動三輪車，呼嘯而過。
“誰說電動車，就一定是四個輪子的？”
王敢轉過身看著曾宇群，聲音充滿了無窮的魔力與蠱惑！
“曾總，你抬頭看看窗外。”
“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有將近兩億輛，奔跑在城鄉之間的兩輪電動車！”
“它們用的還全都是那些，笨重、汙染大、續航短、充電慢、壽命隻有一兩年的鉛酸電池！”
“你說你空有一身屠龍技，卻無龍可屠？”
“你現在最大的困境，不是你的技術不行！
而是你為了給寶馬汽車配套而生產的、高高在上的‘屠龍寶刀’，冇有足夠的用武之地！”
“既然如此……”王敢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那我們為什麼，就不能用你這把鋒利無比的‘屠龍刀’，去降維打擊！”
“去砍那些在技術上，土雞瓦狗一般的‘鉛酸雞’呢？！”
“用你們車規級的高效能三元鋰電池，進行適當的技術改造和成本優化，去徹底顛覆性地升級整個兩輪電動車市場！”
“讓全中國數以億計的、最普通的工薪階層、外賣小哥、家庭主婦，都能享受到真正的技術升級所帶來的便利！”
“曾總，你現在，再來告訴我。”
王敢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狠狠地敲擊在曾宇群的心上！
“這個每年有著數千萬輛新增、數億輛存量替換的巨大市場！”
“還不夠你，消化我那區區兩個億的訂單嗎？！”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閃電！
瞬間，劈開了曾宇群腦海中的迷霧和思想的定勢！
對啊！
我……我他媽的怎麼就冇想到！
為什麼，一定要吊死在汽車廠商這一棵樹上？！
為什麼，一定要跟那些看不起我的、傲慢的汽車巨頭們死磕？！
我完全可以，用我最頂尖的、碾壓性的技術。
去開拓雖然看起來“低端”，但市場規模同樣龐大到恐怖的全新市場啊！
這一刻，曾宇群看向王敢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審視、懷疑、甚至還帶著一絲隱隱的鄙夷。
瞬間，就轉變成了震驚佩服、和找到了“知己”般的狂熱！
這個年輕人！
他不是什麼玩資本的暴發戶！
他是一個真正懂技術、懂市場、有著神一般商業嗅覺的……天才！
“啪！”
曾宇群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之前的倨傲和強硬，早已蕩然無存！
臉上，堆滿了激動和恭敬到無以複加的笑容！
快步繞過會議桌，走到王敢麵前，主動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用力地，握住了王敢的手！
“王總！”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您……您纔是我曾宇群，真正要尋找的知己！
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正懂我們寧德時代的人！”
“我服了！”
“我曾宇群，今天是徹底地服了！”
會議室裡的局勢，在這一瞬間徹底逆轉！
接下來的談判，變得是無比的順暢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