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的出現,像一杯冰水,瞬間澆滅了散座區裡剛剛升騰起的曖昧與溫馨。
高潔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她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遇到這個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
李莉和她一樣是高鐵的乘務長,也是她晉升副段長一職最大的競爭對手。
兩人在單位裡明爭暗鬥多年,早已是水火不容。
李莉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高潔和她對麵的王敢身上來回掃視。
當看到王敢身上那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T恤時,她眼中的輕蔑之色更濃了。
“今天這麼有情調,帶朋友來聽歌呀?”她故作驚訝地捂著嘴。
“怎麼不去開個卡座,坐散台多掉價啊。高姐你現在的品味,可真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跟在李莉身後的幾個男女也跟著鬨笑起來,看向高潔的眼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高潔緊緊攥著手中的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精心策劃了一晚上的“完美約會”,她小心翼翼營造出的“不物質、有情調”的完美人設。
在這一刻被李莉這幾句刻薄的話,撕開了一道難堪的口子。
更讓她感到屈辱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王敢的麵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冰冷的微笑:
“我喜歡清靜,不像某些人,到哪兒都恨不得把‘俗氣’兩個字寫在臉上,生怕彆人不知道她剛傍上個老闆。”
“你!”李莉的臉色瞬間漲紅。
高潔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痛處。
就在她準備發作時,她身旁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精神小夥髮型的年輕男人,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男人約莫二十三四歲,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勞力士。
眼神桀驁不馴,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揚著下巴,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囂張模樣。
“莉莉,跟這種人廢什麼話。”精神小夥捏了捏李莉的腰,語氣輕佻地說道,“拉低了你的檔次。”
他斜著眼瞥了一眼王敢,眼神中充滿了富二代對於普通人的那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不屑。
“走,寶貝兒,咱們去卡座。我剛開了瓶黑桃A,跟這兒喝幾萬塊一瓶的酒,纔有意思嘛!讓她在這兒慢慢喝她們那幾十塊錢一杯的爛紅酒。”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把尖刀,字字句句都紮在高潔的心上。
李莉立刻轉怒為喜,得意地在高潔麵前揚了揚下巴,像一隻鬥勝了的小母雞。
她挽著精神小夥的胳膊,扭著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甩下最後一記致命的補刀。
“高潔啊,不是我說你,女人呢,還是要找個有實力的男人。我說你怎麼一點也不長記性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是找吊絲,就算奮鬥一輩子,連套房都買不起,隻能租房被房東趕來趕去。
就算出來瀟灑,也隻能喝便宜酒,多可憐啊。”
說完,她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與她的同伴們揚長而去。
轟!
高潔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屈辱,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完了。
她今晚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鋪墊,全都被李莉這個賤人給毀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偷看王敢,隻見他依舊靠在吧檯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慢悠悠地晃著酒杯,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鬨劇。
他越是平靜,高潔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在王敢心中的印象分,此刻恐怕已經跌到了穀底。
想開口解釋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高潔正想問王敢要做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潔潔!我們來啦!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車,來晚了!”
高潔回頭一看,隻見自己的三個閨蜜兼同事,正滿臉歉意地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那個叫小敏,是高潔最要好的朋友。
“哎呀,你朋友都到了啊?”小敏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在王敢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用胳膊肘碰了碰高潔,壓低聲音,用一種“我懂的”語氣,曖昧地笑道:
“行啊你,潔潔,什麼時候認識的帥哥?追你呢吧?”
高潔的臉“唰”地一下,瞬間血色儘失。
“你彆胡說!”她急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哎喲,還害羞了。”另一個閨蜜也跟著起鬨。
“不過我說潔潔,你這追你的小帥哥,也太不懂事了吧?第一次約會,怎麼著也得開個卡座啊,哪有讓我們高姐坐散台的道理?也太摳門了點吧!”
“就是就是,這也太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閨蜜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她們本是無心之言,是朋友間的玩笑。
但這些話,落在此刻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高潔耳中,卻不亞於天打雷劈。
完了!
徹底完了!
她精心維護了一晚上的形象,在這一刻被自己最好的閨蜜,親手撕得粉碎!
她幾乎能想象到,王敢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一個愛慕虛榮,帶著一群同樣虛榮的朋友,試圖在他麵前演一出“欲擒故縱”好戲的撈女。
“你們都給我閉嘴!”
高潔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站起身,對著她的閨蜜們,發出一聲近乎於歇斯底裡的低吼。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眼中甚至已經泛起了淚光。
三個閨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得當場愣住,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整個散座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情緒失控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