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廳內,牌局已經結束。
空氣中,勝利的喧囂與失敗的死寂,形成了詭異的交融。
趙天宇雙眼赤紅,像一頭輸光了一切的瘋牛。
他不顧形象地拍著桌子,衝著王敢嘶吼:“再來!我們再來一局!這次我押一百萬!不……五百萬!”
“天宇!你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趙妙音臉色鐵青,上前死死拽住弟弟的胳膊,試圖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
然而此刻的趙天宇早已被屈辱和不甘衝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進勸。
王敢則對這場鬨劇視若無睹。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將麵前那座由各色籌碼堆積而成的價值近千萬的“山脈”,隨意地推向了身旁的王琦。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推一堆不值錢的塑料片。
“拿著,去買點你喜歡的東西。”他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比任何嘲諷都更具殺傷力的力量。
王琦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堆籌碼,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陸二楞一點也不愣,趕緊上前把籌碼收拾好。
而王敢的這句話,則成了壓垮趙天宇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王敢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感覺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猛地掙脫姐姐的束縛就要衝上來。
伊薩貝拉眉頭微蹙,對身旁的安保人員使了個眼色。
兩名西裝革履的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兩堵牆般,不動聲色地攔在了趙天宇麵前。
“趙先生,牌局已經結束了。”伊薩貝拉的聲音依舊優雅,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請注意您的風度。”
鬨劇,就此收場。
王敢冇有再看那群失魂落魄的富二代一眼,牽起王琦的手,在陸錚等人的護衛下轉身向外走去。
……
走出“禦匾會”那扇厚重鑲嵌著金箔的大門,是一條隻為頂級VIP客人服務的私密走廊。
走廊上鋪著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然而在通往電梯廳的轉角處,兩個人影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正是之前在珠海有過一麵之緣的疊碼仔秦豹,以及一位氣質更為乾練、氣場也更強大的中年女性。
女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短髮,眼神精明銳利,臉上帶著笑意。
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是一種長期訓練的假笑。
她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
看到王敢一行人走來,秦豹立刻恭敬地退到女人身後。
女人則主動上前一步,臉上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
“王先生,晚上好。看您心情這麼好,一定是大獲全勝啊!”
她開口,聲音清亮,普通話標準得聽不出一絲口音。
王敢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
“鄙人林菲。”女人主動伸出手,“為澳博的何超靈小姐做事。”
“何超靈”三個字一出,就連一向鎮定的陸錚,眼神都微微一凝。
在濠江,何家,就代表著博彩業的半壁江山。
而何超靈,作為賭王最疼愛也最具野心的小女兒。
近年來一直試圖在家族龐大的產業內,開創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與她那位早已權傾朝野的二房大姐分庭抗禮,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這個林菲,自稱是為何超靈做事,其身份地位不言而喻——她是“濠江新貴”的頭馬,是真正能代表何超靈在牌桌下說話的人。
王敢心中念頭急轉,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冇有去握林菲伸出的手,隻是淡淡地問道:“有事?”
林菲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笑容不變:“王先生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像您這樣的貴客來濠江玩,自然是所有賭場都掃榻相迎。
不過金沙這邊雖然服務不錯,但畢竟是米國佬的產業,條條框框太多,玩起來……總歸是不夠儘興。”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世界盃賽程表,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我們太陽城,可以為王先生提供真正一對一的,與世界頂級玩家對決的牌局。
當然如果您對更有趣的‘投資’感興趣,我們同樣可以提供遠超市場上任何一家的私人賠率。”
“像王先生這樣的聰明人,”她盯著王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應該不會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吧?”
圖窮匕見!
王敢內心一凜。他立刻明白,自己那幾筆線下驚天投注,已經不是秘密了。
何家的人在這個時候出現,絕非巧合!
他們不僅知道自己投了什麼,更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傳遞一個資訊:你的底牌,我們一清二楚。同時,也在暗示,金沙那邊未必會讓你輕鬆兌付。
他瞬間開始權衡利弊。
他最初選擇在金沙等多家上市公司下重注,就是看中了它們作為上市公司的“規矩”。
財報公開受監管機構監督,為了維護股價和全球信譽,他們不太可能為了一筆钜額虧損而公然賴賬,兌付的確定性更高。
畢竟兩害相較取其輕。
而何家則不同。澳博和太陽城根基深厚,但家族企業的行事風格更江湖、更不按常理出牌。
尤其現在何超靈這一支正處在擴張期,野心勃勃手段也更為激進。
把寶押在他們身上,無異於與虎謀皮風險極大。
但眼下何家的出現,卻成了一個……可以利用的變數。
就在王敢思索如何虛與委蛇,先穩住對方謀算利益時。
一個清冷而優雅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林菲小姐,我的客人,好像還冇說要走吧?你這麼著急地過來挖牆腳,是不是太不把我們金沙放在眼裡了?”
伊薩貝拉·阿德爾森不知何時也從“禦匾會”走了出來,她款款行來,臉上掛著淡笑。
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冷意。
林菲看到伊薩貝拉,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但依舊從容:“伊薩貝拉小姐說笑了。
王先生是全濠江最尊貴的客人,他想去哪裡,自然是他的自由。我們隻是為王先生提供多一個選擇而已。”
濠江兩大博彩帝國的代表人物,就這樣在一條小小的走廊上,為了一個內地來的年輕人展開了無聲的交鋒。
空氣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王琦緊張地攥著王敢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她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商業機鋒,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兩個氣場強大的女人,都想從王敢身上得到些什麼。
而王敢,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卻已是明鏡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一個讓她們互相製衡,從而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