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一星,泰國餐廳。
與尋常泰式餐廳的熱烈奔放不同,這裡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種靜謐的、宛如皇家寺廟般的氛圍裡。
空氣中飄散著檸檬草、南薑與椰漿混合而成的、清雅而富有層次感的香氣。
燈光被精心設計得有些昏暗,恰到好處地照亮每一張餐桌,而將周圍的環境融入柔和的陰影中,保證了絕對的私密性。
整個餐廳,此刻隻有王敢和王琦兩位客人。
王敢確實包了場。
理由簡單得近乎任性——他隻是不想被人打擾,想安安靜靜地和王琦吃頓飯。
“嚐嚐這個,冬陰功湯。”
王敢用銀質的湯勺,為王琦盛了一碗湯色金紅、香氣馥鬱的湯,放到她麵前的骨瓷碗裡。
“這裡的湯底是用幾十種香料熬了八個小時的,跟外麵那些速成的不一樣。”
王琦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酸、辣、鮮、甜、香,五種味道在舌尖上依次登場,最後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讓她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嗯……好好喝!”她由衷地讚歎道,小臉上滿是幸福。
王敢看著她滿足的模樣,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他喜歡這種感覺,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呈現在她麵前。
看她從最初的震驚、拘謹,到現在的從容、享受。
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樂趣。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餐廳厚重的木門被侍者從外推開,一陣不加掩飾的喧嘩聲,刺破了餐廳的靜謐。
伊薩貝拉·阿德爾森走在最前麵,她臉上掛著完美的、彷彿用尺子量過的社交微笑。
緊隨其後的是一身高定長裙的趙妙音,以及滿臉不耐煩的趙天宇。
再往後,則是七八個同樣衣著光鮮的內地富二代。
這群不速之客的出現,瞬間讓餐廳的空氣變得有些微妙。
“OhmyGod!王先生,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伊薩貝拉彷彿真的隻是“偶遇”,她故作誇張地用手掩住嘴。
隨即又轉向身後的侍者,語氣變得略帶一絲責備。
“你們是怎麼做事的?王先生包了場,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我?怠慢了貴客,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去取一瓶康帝過來,我要給貴客敬一杯酒。”
這番話,既是說給侍者聽,更是說給王敢聽。
滴水不漏地將他們的“闖入”行為,合理化為一場“彌補工作失誤”的問候。
一旁的趙天宇則冇那麼多講究。
他雙手插兜,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這不是王大少嗎?真是好大的派頭,吃個飯都要包場,怎麼,怕我們這些窮鬼過來蹭你的飯不成?”
王琦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抓住了王敢的衣角。
王敢卻連頭都未曾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用溫熱的毛巾擦了擦手,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從容不迫。
“阿德爾森小姐,有事?”他淡淡地問道,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伊薩貝拉微笑道:“冇什麼大事,隻是聽妙音說,和王先生有些小小的誤會。
大家都是朋友,出門在外,冇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
我來做個東,想請王先生一起去樓上的喝一杯,玩幾把牌,就當是……聯絡一下感情。”
她巧妙地將趙天宇的挑釁,歸結為“誤會”,又順勢提出了“玩幾把牌”這個在澳門最合情合理的社交方式。
“好啊好啊!”趙天宇立刻起鬨。
“玩牌好!就怕某些人不敢玩,隻會花小錢包場嚇唬人!”
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就這麼直白地擺在了王敢麵前。
王敢笑了。
他端起麵前的青檸蘇打水,喝了一口,然後纔不緊不慢地站起身。
他冇有理會叫囂的趙天宇,而是徑直走到伊薩貝拉麪前,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說道:
“既然伊薩貝拉小姐有這個雅興,我自然奉陪。”
說完,他便牽起王琦的手,向餐廳外走去,彷彿他纔是這場會麵的主人。
……
在從餐廳前往大戶室的專屬電梯裡,氣氛有些凝重。
王琦擔憂地捏了捏王敢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王敢,你真的要跟他們賭啊?他們那麼多人,一看就冇安好心……”
就連一向沉默的陸錚,此刻也忍不住在王敢身後低聲提醒:“老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王敢能感受到他們的關心。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兩人緊張的臉。
“你們覺得,我像是喜歡賭博的人嗎?”他反問道。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這種純粹靠運氣的遊戲。”
王敢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
“但是你們要明白,在澳門這個地方,牌局就是最高效的社交名片。”
他看著電梯外金碧輝煌的走廊,繼續說道:“我想進入這個圈子,或者說讓這個圈子真正地敬畏我,光有錢是不夠的。
你必須在他們的規則裡,用他們的方式,把他們徹底打服。
所以今晚的牌局,對我來說不是賭博,它是一張入場券。”
“一張……門票?”王琦似懂非懂。
“對,一張門票。”王敢笑了,笑容裡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而且,我已經為這張門票,設定好了價格。”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萬港幣。”
“這一千萬,就是我今晚的‘娛樂費’。”他看著兩人震驚的眼神,語氣變得雲淡風輕。
“如果輸光了,就證明我看了一場昂貴的戲,然後我們立刻收手走人。
如果贏了,那就當是主辦方免費贈票,還附送了爆米花。”
見王敢說的輕鬆,兩人雖有擔憂,但也隻能放在心裡頭。
……
金沙的頂級VIP廳,“禦匾會”。
這裡是真正的銷金窟,更是權貴們的專屬社交場。
奢華的裝潢、專業的荷官,以及無微不至的服務,都隻為最頂級的客人開放。
一張德州撲克牌桌旁,眾人已經落座。
伊薩貝拉作為主人,坐在了荷官的左手邊,她的對麵是同樣氣場強大的趙妙音。
趙天宇和另外幾個富二代則散坐在各處,他們的眼神不時地瞟向王敢,充滿了挑釁與不屑。
“王先生,我們這裡的規矩,起步買入一百萬港幣。”伊薩貝拉微笑著解釋道。
“盲注不大,5000\/,純當娛樂。”
“冇問題。”王敢隨意地擺了擺手,身後的陸錚立刻上前,用王敢的卡兌換了三百萬的籌碼。
牌局,正式開始。
荷官熟練地洗牌、切牌、發牌。
第一局牌,王敢的底牌是一對Q,在九人桌上,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起手牌。
然而在翻牌前,麵對趙天宇一個毫無道理的加註,王敢隻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便隨手扔進了棄牌堆。
“Fold(棄牌)。”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趙天宇更是得意地笑了起來,亮出自己那對亂七八糟的“7、2”不同花,嘲諷道:“怎麼?這就怕了?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王敢冇有理他,隻是端起麵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然後側過頭,對身旁緊張得手心冒汗的王琦小聲說道:“這裡的藍莓汁不錯,純天然的,你嚐嚐。”
接下來的幾局牌,王敢的打法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他打得極其鬆散,幾乎每一把牌都會跟注看翻牌,但隻要有人稍一加註,無論牌麵如何,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棄牌。
他既不詐唬也不戀戰,彷彿真的隻是花錢來看彆人打牌。
半個小時下來,他麵前的籌碼,已經肉眼可見地少掉了二百多萬。
趙天宇和他的朋友們笑得愈發大聲,看向王敢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一個不懂規則、人傻錢多的“超級冤大頭”。
而伊薩貝拉和趙妙音,這兩位真正懂牌的女人,卻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她們從王敢那過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聊的表情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不像是在賭博。
他更像一個冷漠的生物學家,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一桌正在爭搶食物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