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假期,校園裡瀰漫著一種躁動而又緊張的氣氛。
期末考試的成績,如同審判日一般,陸續在校園網的教務係統裡公佈。
105宿舍內,也上演著人間的悲歡離合。
“啊——!完了!《廣播電視概論》又掛了!”徐偉抱著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彷彿被命運扼住了喉嚨。
“加上高數,兩門了!我這個暑假彆想好過了!”
他身旁的顧臨風,臉色同樣難看。
他顫抖著手重新整理著頁麵,在看到自己那幾門專業課成績後麵,飄著一連串鮮紅的“不及格”時,也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
這對難兄難弟,在哀嚎中找到了共鳴,抱頭痛哭,開始盤算著暑假該如何跟家裡那嚴厲的父母交代。
而宿舍的另一頭,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學霸黃明哲,正戴著他那副厚厚的眼鏡,冷靜地看著自己的成績單。
92,95,89,96……
一排排優異的成績,讓他那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推了推眼鏡,心中篤定,這個學期的國家獎學金,他又“有機會”拿下了。
這不僅僅是八千塊錢的獎勵,更是一份屬於優等生無可撼動的榮譽。
王敢則是不急不緩地最後一個登錄係統。
徐偉和顧臨風立刻停止了哀嚎,好奇地湊了過來,想看看這位“神豪”的成績單,是不是跟他們一樣慘不忍睹。
然而,當頁麵重新整理出來後,兩人都愣住了。
王敢的成績單,堪稱一門“控分”的藝術。
《新聞采訪學》:72分。
《中外新聞史》:78分。
《傳播學概論》:68分。
……
一片不高不低,剛好越過及格線,卻又顯得“努力過”的分數。
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後一門,那個以嚴苛和古板著稱的李老教授的《新聞評論學》。
成績欄裡,赫然顯示著一個鮮紅的、彷彿帶著無儘嘲諷意味的數字——60。
“我靠!”徐偉第一個叫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佩服。
“敢哥,你這……你這是怎麼做到的?尤其是李老頭那門課,我們班一半的人都掛了!你竟然能精準地考個60分?!”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篤篤”地敲響了。
輔導員鬱珊,穿著一身得體的包臀裙,微笑著走了進來。
“喲,都在呢?看你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成績都出來了吧?”
她環視了一圈,目光在徐偉和顧臨風那兩張哭喪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象征性地批評道:
“你們兩個,暑假都給我好好補補課,下學期開學就是補考,再不過就等著重修吧!”
她又看向黃明哲,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黃明哲同學,成績我看了,一如既往的優秀,繼續保持。”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王敢的身上,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王敢,你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來到宿舍門口的走廊上,鬱珊靠著欄杆,一陣微風吹起她的長髮。
“王大老闆,”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和調侃。
“成績單我都看了,全科通過,厲害啊。尤其是李老教授那門課,60分,踩線踩得可真準。”
王敢笑了笑:“都是鬱老師您指導有方。”
“我可冇那麼大麵子。”鬱珊輕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
“你那幾門課,老師們都挺‘懂事’的。倒是李老頭那裡,我可說不上話。”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我可聽說了,是許副校長親自給他打了個電話。
結果,老頭兒第二天就把你的卷子,從不及格的檔案裡抽出來,改成了60分。
我猜啊,他現在心裡正憋著火,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
王敢心中瞭然,鬱珊這娘們是過來賣人情呢!
“那我還真得謝謝許校長了,當然也要謝謝鬱老師。”王敢笑著說道,心裡卻毫無波瀾。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鬱珊又囑咐了幾句暑假注意安全的話,便轉身離去了。
王敢回到宿舍,徐偉立刻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湊了上來。
“敢哥,敢哥,鬱老師跟你說啥悄悄話呢?是不是看你成績太好,要給你發獎狀啊?”他嬉皮笑臉地問道。
王敢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冇有說話,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越是這樣,徐偉的好奇心就越重。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聯想到了王敢那張“神乎其神”的成績單,尤其是那個精準的60分。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中形成!
徐偉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激動得都有些破音,用一種既震驚又崇拜的語氣,自顧自地“破案”道:
“我靠!我懂了!敢哥!鬱老師肯定是跟你說李老頭那門課的事吧?你那60分,絕對不是考出來的!肯定是……肯定是找關係了!對不對?”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看向王敢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神隻。
“牛逼!敢哥你真是太牛逼了!連李老頭那種茅坑裡的石頭都能搞定!
這能量,都通到校領導那裡去了吧?
你就是我唯一的親哥!以後我掛科了,你可得罩著我啊!”
他這番毫無廉恥的吹捧,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到了宿舍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而一旁正在默默收拾書本的學霸黃明哲,聽到這番話,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對王敢那張“恰到好處”的成績單心存疑慮,現在聽到徐偉這番猜測,心中的那點懷疑立刻就變成了確信。
他猛地將手裡的厚厚的專業書狠狠地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宿舍都安靜了下來。
他霍然站起身,那張一直以來都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法遏製的憤怒和失望。
他指著王敢,聲音都在顫抖。
“王敢!他說的是真的嗎?!你的成績,是靠關係改的?!”
麵對黃明哲這番“正義的質問”,徐偉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一步攔在黃明哲和王敢之間,像一隻護主的獵犬,指著黃明哲的鼻子就罵。
“黃明哲你他媽有病吧?吃你家大米了?就算是我猜對了又怎麼樣?
敢哥憑本事讓校長給他改分,關你屁事?
你考第一名了不起啊?你拿那幾千塊獎學金,夠不夠我敢哥一頓飯錢?
鹹吃蘿蔔淡操心!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黃明哲被徐偉這通粗俗的搶白,氣得臉色發青,指著他的手都在抖。
“你這是強詞奪理!毫無廉恥!作弊就是作弊!”
“我強詞奪理?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徐偉不屑地嗤笑一聲。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王敢終於開口了。
“徐偉,讓開。”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徐偉立刻閉上了嘴,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王敢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黃明哲,看著這個還活在象牙塔裡的可憐理想主義者。
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淡淡地問道:
“公平?黃明哲,你跟我談公平?”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黃明哲的麵前。
他比黃明哲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以為辛辛苦苦學一個學期,熬夜複習,為了幾千塊的獎學金爭得頭破血流,這就是你眼裡的成功?”
“我告訴你,當你畢業後,拿著你那份漂亮的簡曆,為了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去各大公司點頭哈腰地求職時,你求職的那些公司,可能就是我投資的。”
“你所謂的‘公平’,從我們出生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了。”
“我冇有踐踏規則,我隻是用了我的方式,讓規則為我服務而已。而你,隻能被規則束縛。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彆。”
王敢這番赤裸裸揭示社會真相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擊碎了黃明哲堅守了十幾年的價值觀。
黃明哲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看著雲淡風輕的王敢,看著旁邊一臉鄙夷、彷彿在看傻子一樣的徐偉。
再看看那個若有所思似乎也被觸動了的顧臨風,第一次對自己一直堅信不疑的“努力就有回報”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他感覺,自己信奉了半生的天,好像……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