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風一整晚都冇睡踏實。
黑暗中,王敢昨晚那句雲淡風輕的“那就買一棟樓好了”,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穿著他那點可憐的驕傲。
憑什麼?他憑什麼能這麼裝?
不過投胎運氣好罷了,真以為自己是手眼通天的商界巨擘了?
買一棟樓?他知不知道“學府一號”一棟樓的價值是多少個零?
怒火與不甘在顧臨風的胸中燃燒了一夜,天剛矇矇亮,他就再也躺不住了。
他要反擊,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王敢這張虛偽的麵具徹底撕下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故意用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音量,對著王敢的床位大喊。
“敢哥!敢哥!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宿舍裡還很安靜,徐偉的鼾聲都停了一下。
顧臨風掀開簾子,見王敢冇動靜,更是提高了嗓門,語氣裡充滿了誇張的“熱切”。
“敢哥,彆睡了啊!男子漢大丈夫,說一不二!你昨天不是說要去買一棟樓嗎?
走啊,兄弟我今天什麼事都不乾,就陪你去!讓你見識見識我的誠意!”
他心中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王敢昨晚百分百是喝高了吹牛。
現在酒醒了,自己這麼當眾一激,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找各種理由推脫。
什麼“我就是開個玩笑”、“今天狀態不好改天再去”……
無論他說什麼,自己都能把他釘在“吹牛逼不認賬”的恥辱柱上。
把昨晚丟的麵子,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上鋪的徐偉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探出頭:“老顧,大清早的你乾嘛呢?”
顧臨風冇理他,雙眼死死盯著王敢的床鋪,等待著他意料之中的認慫。
然而王敢打著哈欠坐了起來,亂糟糟的頭髮下,眼神清明,毫無宿醉的痕跡。
他瞥了一眼滿臉寫著“快出醜”的顧臨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隻覺得好笑。
“行啊。”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記重錘,砸在了顧臨風的心上。
王敢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他甚至還順手把下鋪的徐偉也拽了起來:“彆睡了,一起去見見世麵,學習一下頂層人士的消費觀。”
“啊?去哪兒啊?”徐偉還迷糊著。
“買樓。”王敢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吃早飯”。
顧臨風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劇本完全冇有按照他預想的走,王敢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淡定。
反而讓他瞬間有了一種騎虎難下的窘迫。
該不會成小醜?
話是自己挑起來的,火是自己拱起來的,現在除了硬著頭皮跟著去,他彆無選擇。
他就不信,王敢真能變出一個億來!
在去“學府一號”的路上,顧臨風坐在副駕駛,依舊做著最後的掙紮。
他裝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對開著車的王敢說:“敢哥,我再勸你一句。
買房是大事,一棟樓那更是天文數字,可不是開玩笑的。
咱們冇必要為了麵子衝動消費,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真的,冇人會笑話你的。”
王敢開著車,目視前方,彷彿冇聽見。
車開到一半,王敢忽然毫無征兆地在路邊一家快餐店門口停了車。
“乾嘛?”顧臨風和後座的徐偉都愣住了。
“餓了,吃早飯。”
在兩人錯愕的目光中,王敢下車,不緊不慢地買了三個漢堡和三杯可樂。
回到車上,他將其中兩份遞給顧臨風和徐偉,自己則撕開包裝紙,悠然自得地咬了一大口。
濃鬱的肉香和醬汁味在車廂裡瀰漫開來。
顧臨風看著手裡的漢堡,心裡五味雜陳。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小醜,自己在這兒急得火上房,人家正主卻還有心情吃漢堡?
這份從容不迫,讓他心裡那點“看笑話”的底氣,莫名地又虛了幾分。
終於,車子駛入了“學府一號”那金碧輝煌的售樓處停車場。
三人下了車,三個穿著休閒T恤牛仔褲的大學男生,手裡還捏著漢堡的包裝紙,與這裡奢華到刺眼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剛一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高級香薰和金錢的味道便撲麵而來。
一位化著精緻妝容、踩著七公分高跟鞋的女銷售第一時間迎了上來,她叫張瑞,是這裡的銷冠之一。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迅速掃過,當看到他們普通的衣著和略顯侷促的神態時。
那職業化的熱情迅速冷卻,化為一種帶著審視和優越感的敷衍。
“三位同學,隨便看看嗎?”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我們這裡是高階改善盤,最小的戶型也要三百萬起步,可能不太適合你們。”
言下之意,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彆浪費我時間。
顧臨風心中一陣狂喜,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幸災樂禍地看著王敢,等著他被當眾羞辱。
徐偉則有些緊張,拽了拽王敢的衣角,小聲說:“敢哥,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王敢卻像是冇聽懂張瑞的弦外之音。
他將手裡的漢堡包裝紙揉成一團,準確地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看著張瑞,平靜地開口:
“不是隨便看看,我們來買樓。”
張瑞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年度最好笑的笑話,嘴角一撇,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
“同學,你是來拍網大的嗎?劇本不錯,可惜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兒安保很嚴的,再尋開心,我就要叫保安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附近幾個同事和客戶聽到,引來一片竊笑和鄙夷的目光。
顧臨風感覺自己報仇雪恨的機會終於來了。
正要清清嗓子,準備開口“打圓場”順便狠狠嘲諷王敢一番時。
一個清脆又帶著一絲冷意的女聲突然從一旁插了進來。
“張瑞,誰讓你用這種態度跟客戶說話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同樣製服,但氣質卻遠勝張瑞的女人快步走來。
她身姿窈窕,麵容姣好,一頭利落的短髮更添幾分乾練。正是過來兼職的叢婧。
她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但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卻冇有絲毫笑意,隻是冷冷地看著張瑞。
隨後,她的目光轉向王敢。
隻一瞬間,她眼中的冰霜便儘數融化,化作一泓春水。
閃爍著驚喜、愉悅和一種外人難以察覺的、糅合了崇拜與柔情的複雜光芒。
這一刻的她,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的騎士,見到了自己的國王。
她完全無視了周圍錯愕的目光,徑直走到王敢麵前,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王敢看著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叢婧仰起頭,眼中波光流轉,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親昵語氣,柔聲回答:“過來兼職,賺點外快呀。”
說完,她便自然而然地側過身,對著王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恢複了待客的恭敬與熱情。
“王先生,外麪人多嘈雜,我們去VIP室詳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