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對的不好說, 反正這會子赫舍裡家冇人有心思琢磨這個。
從一等公府回來,舒穆祿氏晚上就病了。
聽青霜說西院那邊讓嬤嬤出去找大夫的時候,沈婉晴剛把晚飯吃完, 正準備起身去後麵花園子溜達一圈的人,一聽這事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問冇問是哪兒不舒服, 今兒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二太太回來以後, 還見冇見什麼人。”
“冇呢,今天剛過完中秋, 按常理二太太還得去一趟賬房, 把過節這段時間的花費盤出來送去正院。今天下午回了西院就冇再見二太太出來, 看來是真病了。”
“我回來的時候都申時了吧, 這麼晚了二嬸不去正院也正常,她便是把賬目算出來送過去,都該過了老太太吃飯的時辰, 大晚上的看什麼賬啊。”
“大奶奶不知道,去年中秋二太太的孃家哥哥添丁,二太太也是過完中秋第二天回去了一趟, 那天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還是照樣去賬房把中秋的賬趕製出來, 聽說送去正院的時候老太太已經睡下了。
老太太跟前的巧雲說不如等明兒再說, 二太太硬是把賬目留下來,說是賬冊都整理好就不帶回去了, 老太太晚上不看, 等明兒早起她再過來便是。”
這事當時家裡上下都知道, 青霜更是學得有模有樣,看得沈婉晴一邊笑一邊搖頭。瞧瞧人家這當孝子賢孫的勁頭,怪不得東院爭不過人家。
舒穆祿氏在管家這件事上一向做得仔細, 除了這一兩年偶爾會有月錢遲幾天,彆的事情、特彆是要送去給老太太過目的東西,都會小心再小心,今兒突然這麼著確實是反常。
赫舍裡家就這麼大,中秋累歸累但裡外花費的銀子是有數的,要是不把親戚同僚的節禮算進去,頂天也就一二百兩銀子。
這點兒錢不小但也不大,舒穆祿氏不會在這裡麵剋扣半分,反而會做得格外漂亮遞到佟佳氏跟前去。好讓家中上下都看著,她這個管家奶奶從來不藏半點私心。這種漂亮又討巧的事突然不做了,得是什麼要緊的病呢。
想明白舒穆祿氏做事的邏輯,沈婉晴心裡也有些打鼓,彆不是真被自己的話嚇出個好歹來了吧。
“先彆著急,這病也分什麼病,咱們先等等看,你派個人去門房上盯著,等西院請的大夫來了上去殷勤些,最好是打聽出來人家大夫擅長醫治什麼。”
“已經讓來喜過去了,大奶奶放心,家裡請大夫向來都是有數的,哪個大夫擅長治什麼病來喜那小子都門清兒,隻要見著人就錯不了。”
來喜和多福是專門給東小院跑腿看門傳話的小廝,來喜今年十二多福今年十三,因為還小所以可以隨意進出二門。兩人都機靈,平時長祿管著書房出門不多就由他帶著這倆。等再過幾年他們長大了,也都是要跟著毓朗出門的。
舒穆祿氏病不病什麼病,說實在的沈婉晴都不是特彆在意。她心裡擔心的還是怕這人一時昏了頭,本來冇事還非要攪和到廣源行的事情裡去,這病不過是個藉口。
等訊息的時間最難熬,節過完了嫁妝整理好了,男人出門上班不回來,東小院上下就這麼點兒人這麼點事,過來半個月了該料理的都料理好了,再想乾點嘛她實在是找不出來。
冇事乾那就玩兒吧,沈婉晴從孃家帶來的小箱子裡,翻翻撿撿挑出來一方蘭花青的青田石,準備拿來練練手。
“大奶奶怎麼把這塊石頭給挑出來了,這匣子裡的石頭夫人說都不怎麼好,庫房裡還有一箱子夫人專門給您準備的好石料,要不奴婢去把那個拿來吧。”
“不用,我就練練手。都多久冇碰刀了,給我好東西也是浪費。”
原主從小喜歡擺弄這些印章扇麵,沈家專門弄了個小屋子讓她放這些東西。這次出嫁很多以前刻的章子,給父兄裝裱的畫都冇帶過來,徐氏知道這是女兒留在孃家的念想,就讓人另外收羅了一箱子好石頭,給女兒帶到婆家來。
蘭花青,顧名思義以色澤清雅為主,青中帶翠如同蘭花葉。自己挑出來的這一塊翠比青多確實算不上多好,但架不住沈婉晴就喜歡這個顏色,正準備拿來刻個私章。
東院的管家權拖不了多久了,到時候鑰匙和賬冊拿回來,自己要管的東西多,該用到私章的地方自然也多。自己給自己弄個閒章來用,還蠻有意思的。
沈婉晴挑了石頭,把原主用了好幾年的刻刀等用具拿出來,依次挨個擦拭感覺按照身體的使用習慣擺放好,又拿出紙箋研磨開筆,猶豫半晌決定好還是用白文陰刻,終於都想好了,這纔拿起筆準備在紙上設計佈局。
“奶奶?”
“啊?”
沈婉晴做這些活計的時候,慣常都是春纖在一旁伺候。看著主子有條不紊地做準備工作,她就覺得特彆賞心悅目。
尤其是自從嫁過來起,自家姑娘就再冇有一點兒閒功夫擺弄這些,不想還好,現在一想就忍不住替沈婉晴委屈。嫁人有什麼好,嫁了人連往日消遣玩樂的愛好都冇時間碰了。
“您想什麼呢。”春纖看著滴在紙上的墨團,她很少見自家主子在擺弄這些東西的時候發愣,“是不是還掛心二太太那邊的事啊。”
“不是,人家病了我惦記有什麼用,我是在想該刻個什麼。”
沈婉晴現在是空有技術卻冇什麼思路,刻名字?原主孃家一大堆這樣的章子,閨閣之樂?那玩意兒在捎間床幃裡樂完就行了,實在冇必要落在紙上。敘鄉愁?自己的鄉愁冇法說,真要刻下來得是兩萬字的論文,那不是章子那是碑文。
唯一能落在紙上刻成印章的,思來想去好像也隻有此刻不得不燃起來的鬥誌。沈婉晴隨手把紙換過,下筆寫下‘萬裡雲’三字。
“怎麼樣,以後我當了家就拿這個做印章,可還看得過去。”
“好,姑娘合該有千裡萬裡的氣魄和胸襟,咱們以後肯定也能像這萬裡雲,好日子長著呢。”
“那借春纖姑娘吉言,就這個了。”
其實沈婉晴更想用氣吞萬裡,又覺得這話口氣太大,萬一以後再出點兒什麼錯,就不是氣吞萬裡如虎的威風,而是奔著千裡萬裡的丟人了。
字落在紙上,計算好大小格局,把寫好的反字印在印麵上,什麼都準備好了這纔拿起平口刻刀準備下刀。
誰知剛下刀,青霜就急匆匆地從外邊進來,“大奶奶,來喜回來了,”
看著一刀劃斜了的痕跡沈婉晴覺著自己就不該現在弄這些,心都冇靜下來萬裡什麼雲,可彆一個不小心吧唧從雲上摔下來,再弄個頭破血流。
擺擺手讓春纖把石頭和刻刀都收起來,沈婉晴起身從書桌後頭繞出來,“仔細說說,二太太那邊到底怎麼個情況。”
“請的是外城的彭大夫,聽說從老太太做管家奶奶的時候,府裡女眷有什麼不舒服的,就是請彭大夫他爹來看病。這幾年老彭大夫年紀大了,請的就都是彭大夫了。”
“彭大夫家的馬車來喜認識,他一來來喜就主動跟上去了。”
來喜年紀小,本來平時也常在門房上混著,他迎上去冇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舒穆祿氏的院子他冇進去,但主動殷勤給彭大夫領路,還是聽到了幾句要緊的話。
“彭大夫從西院出來,是二太太跟前的奶嬤嬤送出來的。到底什麼病症不好說,就聽見彭大夫一再囑咐不讓二太太動氣,也不要憂思過重,最好是靜心養著的話。”
專門給女眷看病,又不讓動氣還不要操心,沈婉晴去抬頭去看青霜和春纖,一屋子裡三個人誰都冇說話,但誰都看明白了互相冇說出口的意思。
春纖和青霜是高興,誰都能看出來二太太不情願把管家權交出來,老太太也不想給,大奶奶眼下是咬定青山不放鬆,硬著頭皮跟她們慢慢磨,非要把東院的帳給磨到手。
可要是二太太又懷上了,亦或是身子真的不好得了要靜養的病,這管家權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就都得交出來了。在赫舍裡家冇什麼比孩子更要緊的,要是二太太為了管家權讓孩子有什麼差池,那才真是出大事了。
“這事先彆往外傳,西院不說到底是什麼回事,東小院誰也不能出去胡說。既然要靜養那就靜養,正好剛過完節我們也都歇一歇。”
不管是真的懷上了還是病了,亦或是拿這個當藉口想要把這陣子風頭躲過去,沈婉晴都不打算乘勝追擊,這人腦子不糊塗就好。
今天在馬車裡的話沈婉晴不是危言聳聽,這種放印子錢逼死旗人的事,誰知道後麵怎麼發展。自己這種小卡拉米,把該做的該說的該示警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隻有老老實實苟著。
轉過天來,沈婉晴在正院請安過後就直接回了東小院,一整天都待在東小院冇出門,弄得鈕祜祿氏和佟佳氏都派嬤嬤來問,是不是出門一趟病了。
沈婉晴對此多少有些無奈,她知道她們是奇怪自己今兒怎麼冇去西院,可人家畢竟都病了,自己至於那麼喪心病狂嗎?
不過這話好說不好聽,她們非要跟自己打馬虎眼,沈婉晴就乾脆也往床上一趟,哼哼唧唧說自己頭疼,既不打算再去西院也不打算解釋自己為什麼突然不去了,全然一副賴皮模樣,弄得眾人都冇了脾氣。
本來沈婉晴的打算是在東小院老老實實待幾天,等著毓朗從宮裡回來,兩人把這事商量過以後,再看到底該怎麼辦。
誰知還冇等到毓朗回來,外邊就傳了訊息出來,說是廣源行的事被禦史和步軍統領衙門一起上摺子捅到禦前,真鬨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