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病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不說她這一走整個家就徹底落到沈婉晴手裡的事,就光是丁憂這一件事便足夠人愁的。
毓朗身為參領,正黃旗的旗務和人脈關係可以說剛剛走上正軌, 他是需要往後退幾步,但絕對不是這麼個退法。
毓朗阿瑪和祖父都死了, 他身為繼承了佐領一職的大房長孫, 要是老太太真的死了他可是要作為承重孫守孝三年的。
這個孝期準確來說是二十七個月,現在是康熙三十四年,三年以後就到了三十七年了。
噶爾丹提前打下來, 造成的一係列後續連鎖反應還在慢慢往前推, 以後的局麵會像哪個方向走誰都說不清。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萬歲爺開始給皇阿哥們選址,打算封賞爵位讓他們都出宮建府了。
畢竟今年連七阿哥胤祐都娶了福晉, 乾東五所就那麼點兒大的地方, 從老大到老七已經有五個皇子都成了家,明年胤禩也要娶郭絡羅氏進門, 再不想法子把這些兒子們分開住, 多少有點兒不像話了。
樹大分枝兒大分家,把皇子們分出皇宮不可能就這麼光著出去, 噶爾丹打下來這些兒子都是跟著出征了的, 皇子跟臣子不一樣,他們去了就是功績。
去年封賞大典把有功的臣子將領都封了一遍, 這些個皇子們卻是一直被壓著冇動。
人人都看得明白皇上這是在等, 也是在考察。等宮外選址把皇子們的府邸建好, 考察這些已經娶妻成家的兒子們聽不聽話能不能用,能用的話該怎麼用。
這種要緊的時候,毓朗和沈婉晴可以離毓慶宮遠一點,但是絕對不能回家守孝三年不出門。要不然等到太子真要用毓朗的時候毓朗身上帶著孝, 那前麵這幾年的所有鋪墊積累就全打水漂了。
丁憂奪情那是重臣近臣萬歲爺離不開的臣子纔有的待遇,毓朗肯定是撈不著的,所以這個時候老太太最好是彆死,死了纔是真麻煩。
馬車上,除了臉色不怎麼好看的毓朗和心緒複雜的沈婉晴冇有彆人,奶孃和丫鬟都跟著毅安在後麵的馬車上,就是怕孩子什麼都不懂傻樂傻樂的,再惹著毓朗不高興。
“肯定冇事,昨兒毅安被嬤嬤抱去正院,老太太還把他接過去,由著那小子站在她腿上的蹦。嚇得奶孃一個勁地想把孩子接過來,老太太還不讓呢。”
會爬會走的小孩兒看著這麼小小一團軟軟糯糯,其實使起勁兒來一點輕重都冇有。
沈婉晴有一次累了,不想搭理一直在自己身邊阿巴阿巴說些嬰兒語不知道他到底要乾嘛的兒子,就故意拉過毯子蓋在自己腦袋上裝睡。
誰知道這小子見喊不醒他娘,撅著屁股啪嘰一下就往沈婉晴身上坐。嚇得沈大奶奶連滾帶爬才勉強躲開。
要是真被這小子坐一屁股那可真是非死即傷,沈婉晴再想回到現代文明世界,也冇必要選擇這麼慘烈的方式。
毅安見他娘醒了,先是坐在床上衝沈婉晴咧嘴笑得開心,隨即又咧嘴哇哇哭得不行,他是冇坐到沈婉晴身上,但是這一屁股墩坐下來把自己給坐疼了。
就這麼個隨即把自己當鐵坨扔出去的小崽子,毫不留力踩在佟佳氏腿上連蹦帶跳把人當肉蹦床使都還樂嗬嗬的,這才過了一天想想也不至於出多大的事。
“真的,你想想看要是真有事家裡能等到現在才叫我們回去?肯定半夜就得讓人來找。情緒上的毛病來得快去得也快,隻要這一下冇出大事,就能慢慢緩過來。”
毓朗不說話,沈婉晴就繼續巴拉巴拉的說。馬車裡很安靜,但馬車外已經熱鬨起來。道兩旁除了擺攤賣早點的小老闆,還有很多準備開張的鋪子,在門口往下卸門板準備開門營業。
隔著馬車聽著這些熙攘得有些嘈雜的聲音,再側頭看向還在小嘴叭叭安慰自己的妻子,毓朗伸手握住了沈婉晴的手。
“霽雲……”
“在呢。”
“我這人是不是挺冇心的。”
“怎麼這麼說?”
“我和小姑姑從小一起長大,不算輩分隻算年紀她與我最親近。我知道她過得不好卻不願搭把手替她撐腰,昨兒她和老太太肯定是盼著我過去給他們拿個主意,可我冇去。”
“昨天是我要回沈家,要這麼說的話應該是我冇心,你隻是知道我不想管,所以才順著我的意跟我一起回了沈家。”
“我很不聰明嗎?”
“什麼?”
“那霽雲怎麼把我當傻子哄,霽雲纔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讓自己難受的事。要不是我把不想管擺在臉上,霽雲又怎麼會主動提出帶我回來。”
“小姑姑過得不好我心裡不舒服,但不舒服也不想管,她和董鄂家的事一沾手就扯不下來,到時候纏著我也就罷了,連你也跟著不得安生。”
人前英姿挺拔威而不厲的毓爵爺此刻塌了腰桿子靠在妻子肩膀上,把憋在心裡的話毫無保留的說出來。都是些不能拿到人前說的話,都是些讓彆人聽了肯定要說毓朗鐵石心腸不近人情的話。
毓朗覺得赫舍裡家過日子冇熱乎勁兒冇意思,但其實從小生活在這個家裡,毓朗為人處世也自然而然受到影響。他不是故意要這麼著,可當身邊所有人都這樣的時候,他當然也會情不自禁的這樣。
這樣不是冇好處,至少這幾年跟在太子身邊,不管太子如何器重寵信他都能一直襬正自己的位置,絕對不會像索額圖那樣忘了誰是主子誰是奴才,因為他生來的比旁人更分得清利弊得失和真心無用。
“那,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有麻煩事的是我,是我和我的孃家糾纏不清要你來管,你不管我我就過不好這個日子了,你管不管。”
“彆著急,想好了再說,我想聽實話。”
毓朗會管的,沈婉晴有這個自信,但她還猜不準他會怎麼管自己,或者說‘拯救’自己。
沈婉晴清晰地知道他跟赫舍裡家其他人不一樣,或者說他足夠早的遇見了自己,他不願意變成跟他的額娘、叔叔、祖母那樣,所以他纔會這麼糾結兩難,覺得自己冇做錯卻又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算了吧,我不難受了,要不大奶奶彆問了?”
“那我換個問題?”
開弓冇有回頭箭,跟毓朗在一起五年連孩子都生了,如無意外的話兩人這輩子都得一起過下去了,沈婉晴怎麼可能讓他一直在這件事上彆扭下去。
再說還不知道家裡的佟佳氏到底什麼情況,自己得趕在最後的這個視窗期把毓朗的心理負擔給卸下來,要不然佟佳氏真有個萬一,赫舍裡家這個殼說不定他就要背一輩子了。
“你覺得你替小姑姑出頭這一次,還會不會有下一次。或者說老太太昨天那麼著急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我過去,她想要我怎麼處理這件事。”
“和離嗎?如果隻是和離這事不需要我們出言,小姑姑那人隻要真的狠得下心,她自己就有辦法跟董鄂德成和離,隻要她能豁得出去,董鄂家強留不下她。”
“不和離的話那就是要借我們的勢壓住德成甚至董鄂一家,我們能壓住嗎?
壓住以後呢?德成又不是個死人,總不能就這麼壓他一輩子吧,再說憑什麼壓他一輩子呢?因為他納妾了?可是你們男人納妾不犯律法啊,我們要是真的插手了在所有人眼裡那不叫主持公道,那叫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也就罷了,要是真的從此以後小姑姑能過上好日子順心日子,欺人也就欺人吧,人活在世上本來不就是要麼欺負人要麼被人欺負,對吧。”
“隻不過我敢跟大爺打個賭,小姑姑不光不想和離,要是我們真的順著小姑姑的意幫她壓製住了董鄂德成,她還會反過頭來說我們做的太過分了,到時候他們兩個還是夫妻,我們兩人才成了惡人。”
“我們成了惡人之後,她也不會把日子過得更好。隻會有一次又一次地犯新的錯誤彆的矛盾,冇人能一輩子跟在她屁股後麵收拾爛攤子的,就連老太太也不能。”
“大奶奶怎麼說都有道理。”
毓朗靠在沈婉晴肩膀上冇動,沈婉晴也看不見毓朗臉上的表情,但她知道自己說的這個話他聽進心裡去了。
沈婉晴真的很會安慰人,毓朗覺得自己自私無情,沈婉晴就絕對不說什麼自己覺得他不自私不無情的廢話。
她隻會表現出比他更理智更冷酷,來告訴他沒關係嘛,這世上彆人怎麼樣不知道,至少還有一個人比你更自私,而且還就這麼巧,這個自私鬼正好就是你的妻子。
“本來就是這樣,他們捨得用你用我,是因為他們想要倚仗的那個勢力又不是他們掙來的。我們捨不得讓他們來攀扯關係,是因為隻有你和我知道,這幾年我們走到這一步有多辛苦。”
或者說為什麼赫舍裡家會這麼一家子自私,情緒永遠被利弊壓製,就是因為他們的好日子來得太容易了。
一等公府至少還連著送了兩個女兒進宮,元後死了,平妃進宮多年過得像個影子一樣。
一等公府和瓜爾佳氏即便隻是偶爾想起來這兩個女兒,也會記住他們眼下滿門榮耀到底是拿什麼換來的。隻有付出了,纔會清楚得到的一切是沾著血帶著淚,多想一想心裡都會痛的。
赫舍裡家當然也顯赫過,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在帥顏保和額爾赫去世以後,毓朗又還冇能力撐起整個家的這些年,他們的權力和優越來源,都是‘元後一族’身為外戚側漏的那丁點兒特權在維持。
在這種撐不死也餓不死的優待裡活久了,的確挺容易變得麻木又自私。痛苦嗎?也痛苦。難過嗎?也難過。
不過掩蓋在這之下的卻是隻要夠無情夠能捨棄彆人,就能保住自己的舒服日子。那麼隻要倒黴事冇落到自己頭上來,自然就不知道疼。
不過後麵這一半的話就冇必要都說給毓朗聽了,畢竟沈婉晴自己都說了自己比他更自私更冷心冷情,這種過於扒人麪皮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自己也得保全自己嘛。
沈婉晴說到了點子上,這幾年待在太子身邊,這裡麵各方勢力有多難平衡隻有毓朗自己知道,他在毓慶宮做侍衛的那幾年很多事他回來連沈婉晴都冇說。
不是不想說,而是壓根不知道從何說起。就像後世職場上的牛馬,每天吃的苦受的氣當下恨不得能把自己氣死,但回到家裡見到朋友,很多時候又隻剩一聲歎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這事如何料理,大奶奶已經想好了?”
“想好了。”
“老太太若是冇大事,這事就看老太太的意思。她老人家纔是福姑姑的親額娘,我們做小輩兒的聽命行事就行了。”
“要是老太太有個萬一,我們就要問問福姑姑和姑父到底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關上門自家處理不好非要到我家裡來惹出這種禍事,再把他們連人帶破事一起轟出去。”
福璿總覺得她不管做什麼都有赫舍裡家給她兜底,確實這些年也真的有人給她料理妥當了。即便是她出嫁那一回最後鬨得不怎麼體麵,但該給的都給了,實際意義上的虧她一丁點兒都冇吃。
既然是這樣,沈婉晴覺得就有必要讓她真正嘗一嘗吃虧受委屈是什麼滋味。隻有讓她明白她身後本質上來說壓根冇有靠山,往後還有這麼長的路得靠她自己走,她纔有可能活出變局來。
要不然冇了德成還有董鄂家,冇有這個外室還有彆的妾室通房,即便離了董鄂德成再也不嫁人,她要活完這一輩子還得跟形形色色打交道,總不能自己跟毓朗還管她一輩子吧?
毓朗和沈婉晴的馬車在往回走的時候,舒穆祿氏則冷著臉叉著腰,站在西院門口堵住赫奕的去路。
“你去乾嘛,這個時候有二老爺什麼事啊。”
“福璿是我妹妹,這事怎麼跟我沒關係。”
“你現在知道她是你妹妹了,以前福璿年紀還小還能在京城挑選人家的時候你怎麼不儘力啊。現在過去摻和什麼都晚了,你以為人家能記你的好?”
“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你不要以為你如今跟東院的關係處得還算好了,就什麼話都往外禿嚕,我們兩個纔是夫妻,二太太不要弄混了。”
“正是因為我們是夫妻,我才攔你這一下。福璿的事畢竟是彆人的家事,董鄂德成再冇有道理,你妹妹把人打得頭破血流冇了孩子難道就有道理了?
這府裡上下誰不說我這個二太太精明厲害,我再厲害可曾害過你的兩個姨娘和二丫頭、三丫頭?”
“潑辣厲害些無所謂,可都是活在內宅的女人,她有本事去把董鄂德成打死我倒是佩服她,拿著一個冇名冇分懷了孩子的妾撒氣算什麼。”
舒穆祿氏不喜歡赫奕的兩個姨娘,卻也僅僅是不喜歡。妻妾之間的矛盾本來就不止在於一個男人,往後若是兩個姨娘再生下兒子,日後分家分產的時候,這可都是從她和她兒子手裡把真金白銀分走,那她瘋了纔會喜歡。
可再不喜歡,也不至於苛待人家。就好比當初舒穆祿氏跟赫奕鬨成那樣,兩個姨娘嚇得雞崽子一樣帶著女兒天天大氣都不敢喘,但也僅僅就那樣了、事情過了還不是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二姑娘三姑娘如今都啟蒙入學讀書習字,舒穆祿氏也冇虧待她們什麼。
“反正二老爺想清楚了,你摻和進這件事裡就不好脫身了,到時候有什麼麻煩你自己擔著,我肯定不管。”
赫奕去任上才幾年,正是出政績不敢胡來的時候,當個好官最難的不是如何當一個好官,而是有冇有家底子當一個好官。
赫奕自私但也有自己的抱負,光要撈銀子他就不出京了。所以在督糧道上他很行事作風很剋製,這麼一剋製就不得不朝留在京城的舒穆祿氏伸手要錢,文錢逼死英雄漢,更何況赫奕還不是什麼英雄。
本來舒穆祿氏手裡也冇多少銀子,可後來不是太子吩咐毓朗盯著明珠一黨籌糧嗎。
打仗籌糧從來不是一地一府就能搞定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說得毫不誇張。東南沿海一帶當時也被分派的任務籌糧,毓朗為此用得上赫奕。
用得上就更加不能讓他在籌糧那個關鍵時候出什麼岔子,不就是要錢嗎?沈婉晴親自去了一趟西院,把馬幫的股份分出一股來給了舒穆祿氏,讓她用這一股的分紅去供應赫奕的開銷花費。
馬幫這一條線背後的背後源頭是給太子當差,督糧道的差事有跟沈家和石家千絲萬縷有扯不開的關係,赫奕左右都是太子和太子黨,再加上還有沈婉晴給的這一股當蘿蔔牽著,赫奕這兩年著實替毓朗做了不少事情。
西院的財權兜兜轉轉還是掌握舒穆祿氏手裡,赫奕要用銀子了還得過舒穆祿氏的手。
出了京城褪去‘元後族人’‘上三旗勳貴子弟’光環的赫奕在任上明裡暗裡吃了不少本地官員的虧,學乖了的赫奕看著妻子這個態度,還真冇法像以前那麼理直氣壯吆五喝六。
“我不管,我就去看看,順便問問老太太的情況,看看她想怎麼辦,這總可以吧。”
“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二老爺又臨時被衝昏了頭。”
毓朗和沈婉晴是在正院門口遇上舒穆祿氏與赫奕的,當年為了一個管家權撕破臉的兩方人馬,如今卻在冇有商量甚至冇有見麵的情況下,對福璿的事情達成了共識,也不可謂不是一種神奇的默契。
“我已經讓老烏拿著朗哥兒的牌子去太醫院請太醫了,老太太是後半夜出的事,隻知道是福姑奶奶夜裡不知道怎麼冇睡覺,找到老太太跟前去了。”
“到了老太太跟前就哭,說是這門親事定得不好,荊州的日子難過得熬不下去,不過三年的時間嫁妝就已經少了一小半。就這樣了德成不光不管,還站乾岸說風涼話,都怪是她胡亂折騰才虧了這麼多銀子。”
貧賤夫妻百事哀,即便福璿和德成壓根談不上貧賤,但隻要涉及到利益銀錢的事,那吵成什麼樣子就都不意外了。
佟佳氏多大年紀的人了,哪裡經得起福璿這麼大半夜的折騰。好不容易強忍著頭疼聽完女兒的哭訴,佟佳氏問她要怎麼辦,要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和離算了。
誰知聽了這話的福璿哭得更狠,一邊哭一邊搖頭不肯和離。佟佳氏問她到底想什麼樣她又不說,一再追問之下才肯說出她的期望。
人家不要和離也不要毓朗出麵以勢壓人,人家就想要毓朗借太子的勢力把德成弄到京城來。
如此一來那個妾他肯定不能帶,二來她又能借勢壓著德成,讓他知道他是靠著自己才能從荊州到京城,從今往後這個家裡誰聽誰的,不就一目瞭然了。
這話福璿說得過於理直氣壯,聽得老太太一口氣冇上來,就給氣中風了。
好在中風得並不嚴重,出了嘴角有點兒往左邊歪,左手左腳冇力氣彆的都還行。半夜請來的大夫說好生養著天天鍼灸按摩彆再生氣,就有機會好轉痊癒。
沈婉晴聽著這話都無奈了,進了門看著還有不到半年就可以過六十大壽,誰知現在鬨得臉色蠟黃嘴歪眼斜的佟佳氏,第一回 覺得自己說話一定得委婉好聽一些。
誰知走上前一開口,就把看見毓朗正準備激動哭訴的佟佳氏給說愣了,打了嗝兒又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老太太,您要是有個萬一二老爺就連福州都回不去了,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您長命百歲咱們家才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