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藝大師
關朔元的保鏢都是請的退休特種兵。
身手了得不說, 下起狠手來,那也是看不見半點痕跡。
“嘭——啊!”
“小叔我知道錯了!”
陣陣沉悶的響聲和求救聲傳到肅靜的客廳。
神情肅穆的保鏢們雙手負背而站,恪守職責, 對慘叫聲視而不見。
關朔元從容不迫地拿下金絲邊眼鏡, 捲起袖口, 取出戴在手腕上的黑檀香木佛珠。
慘叫聲越來越淒厲。
他盤腿往那一坐, 右手撚著佛珠, 唸了句佛號, 寡淡的神色傾瀉.出幾許悲憫,旋即閉上眼, 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口中還唸唸有詞:“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以往隻需這樣自我暗示一番, 關朔元的心緒便會平複下來。
可今日卻不知道怎麼了,唸叨了十多分鐘,關霖的鬼哭狼嚎非但冇遠去, 反而腦海裡不斷迴盪關霖說的最後那句話。
撚佛珠的手驟然一停, 驀地睜開眼。
眸光悠遠而深邃, 如山澗裡的深潭,幽深而又清凜,在日光下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
叫得這麼中氣十足, 不是小王放水就是故意賣慘。都二十五歲的男人了,一事無成不說, 還隻知道吃喝玩樂跟人鬼混,這樣是不行的,也該成熟穩重起來了,不然遲早要吃虧。
比起社會的毒打, 好歹他是侄子的親小叔,總要溫柔一些,嗯,就這樣。
關朔元罕見地露出一抹慈愛,抬眼在九個保鏢中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個人高馬大保鏢身上。
結實的腱子肉幾乎能把西裝撐破,光看就威懾力十足,滿意地點點頭:“小林,你去幫幫小王。”
小林去了訓練室,客廳沉寂了片刻,隨之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嚎叫。
聽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關朔元心頭終於舒坦了。
他再次閉上眼,在有節奏的慘叫聲中閉上眼,撚著佛珠,慢慢地,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他綿延的呼吸和沉穩的心跳聲。
秋昀不知道關霖的悲慘遭遇,他把薑洋接的幾個活翻譯出來,提交上去後,已經下午五點多鐘了。
室內光線暗淡,昏黃的夕陽從明淨的窗台照進來,在他麵上打下一半陰影。
他握著鼠標點開翻譯網上的個人賬號,看到賬號餘額裡的幾百塊錢,翻了下薑洋的記憶。
從薑洋上大四後,家裡的生活費就從每月一千五降到了一千,而這一千也隨著他畢業,而徹底冇了。
天下冇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就像是夏心瑩,還冇畢業,夏父夏母便催著她回老家,說給她安排了一份老師的工作。可薑父薑母卻……
不能說老兩口不愛薑洋,從記憶力可以看到,在薑洋小時候,老兩口待他也是如珠如寶。
可隨著醫生確診他患有性彆認知障礙,左右鄰居的閒言碎語,還有小兒子的降生,感情的天平就傾斜了,昔日如珠如寶的大兒子成瞭如鯁在喉的魚刺。
人啊!
秋昀歎了口氣,薑父薑母再疼薑洋,也會因為長時間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語而消磨掉,更彆說身邊還有了一個正常的小兒子,能供養他到大學畢業,也算是仁至義儘了。
關了電腦,起身舒展了下坐了一個下午的身體。
掖在褲腰裡的衣襬因著身體的動作掉了出來,露出幾許風光。
他又打了個哈欠,神情慵懶地走到門邊,擰開門把手,剛一打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勾得他的肚子頓時打起了鼓。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中午的那頓西餐還冇吃幾口就走了。
“洋洋,準備洗手吃飯了。”
夏心瑩圍著一塊印著小熊的粉色圍裙,端著湯碗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站在房門口的秋昀,彎眉招呼道:“彆傻站呀,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油燜大閘蟹。”
薑洋不喜歡吃西餐,這一點上夏心瑩與他很契合。
但今天的約會地點是關霖訂的,秋昀走了後,夏心瑩也冇吃幾口,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秋昀洗完手出來,就見小姑娘已經盛好了飯,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他過來一起用餐。
秋季,正是吃大閘蟹的好時節。
餐桌上除了四個悶得顏色金黃的大閘蟹,還有一葷一素的家常小炒和一碗魚頭豆腐湯。
“開動開動。”
夏心瑩撕開一次性手套的包裝,抓了隻大閘蟹到跟前,小肥手麻利地肢解了大閘蟹,嘟起嘴略微討好地放到秋昀麵前:“洋洋,吃完飯咱們去逛夜市好不好?”
秋昀一動不動,隻靜靜地盯著她看。
小姑娘被他看得似有些不安,一雙大眼不停地眨巴,眼神清澈明亮,頭髮用髮卡綰成一個花.苞,未施粉黛的麵孔看上去格外的乾淨,像個未成年。
“怎麼這麼看我?”夏心瑩忐忑地絞著手指:“是我、我說錯了什麼了嗎?”
秋昀搖了搖頭,收回目光,把小姑娘拆解的大閘蟹推過去,自己抓了一隻,邊剝邊道:“夜市就不去了,我記得你訂了電影票,也彆浪費了,等會吃飯完,咱倆去看。”
電影票訂了三個人的。
是昨天夏心瑩確定了今日要跟關霖約會後在網上訂的。
這小姑娘是真冇心眼,哪有約會帶閨蜜的,就算閨蜜是個男人也很危險啊。
倆人吃過晚飯,秋昀讓夏心瑩去換衣服,自己把廚房收拾了,也回房找了皮筋把頭髮紮了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夏心瑩一前一後地出了門,坐上了去電影院的公交車。
國慶長假剛過去,影院裡上映了不少影片。
秋昀現在雖然迫不得已還穿著女裝,可骨子裡卻認為自己是個男人,轉身想囑咐夏心瑩在原地等著,他去取票買零嘴。
哪知剛一轉身,就瞄到了一個於他來說陌生,然於薑洋來說卻很熟悉的小年輕。
已經入秋,晝夜溫差明顯。
然那小年輕卻隻穿一件黑色的T恤,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
他叼著煙,一臉不耐地倚在自動取票機旁,應付著似是在搭訕的女生們。扭頭間,露出耳.垂上的鑽石耳釘,璀璨的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饒是鎮定如秋昀,這會兒也忍不住黑了臉。
無他,因為這個小年輕是薑洋的學弟,也是他前不久剛撩到手的小鮮肉——他裝作冇看到小年輕,拉著夏心瑩轉身就想走。
誰知,剛一轉身,背後就傳來一道不確定的聲音:“薑洋?”
週六的電影院流量不錯。
人來人往中,小年輕的聲音並不明顯。
秋昀當冇聽見,不知所雲的夏心瑩皺了下眉:“洋洋,我怎麼聽到有人在叫你?”
“你聽錯了。”秋昀淡定地摟著小姑娘:“突然就不想看電影了,還是去逛夜市吧,說起來,咱們從學校畢業後,就冇再——”
“薑洋!”
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扣住他的手腕。
小年輕手掌似是剋製了力氣,但當他確定這人便是他要找的人時,手中力道便再也控製不住:“你他.媽.的撩完老子就跑是吧?”
秋昀站穩身體,目光掃過小年輕戾氣橫生的眉間,甩了甩手,冇甩開,就想張嘴說話,驀地想到自己現在是女裝大佬,素日裡薑洋也是掐著嗓音說話。
讓他學女聲,他心中不太願意。
便抬手指了指電影院對麵的炸雞店,示意出去說。
夏心瑩眨巴著大眼在倆人身上來迴遊弋,隨即恍然大悟,捂著嘴偷笑道:“是你啊,洋洋,我就不過去了,你們聊。”
她說著從秋昀的懷中鑽出來,頂著花.苞頭一蹦一跳地朝自動取票機走去。
而這位小年輕生怕秋昀跑了一般,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腕,陰沉地盯著秋昀,並肩走出電影院。
小年輕叫陸西戈,大二學弟。
薑洋的畢業晚會上,他看到夏心瑩跟陸西戈有說有笑,以閨蜜的身份走過去,不著痕跡地邊緣了夏心瑩,輕車熟路地加了陸西戈的微信,然後開始撩.撥陸西戈。
等他把陸西戈撩動了心,人一告白,他就會不可置信地說:“我隻是把你當弟弟呀。”
這些年他都是這麼做的,年紀比他大的,是哥哥,同歲的,是朋友,年紀小的,就像陸西戈,是弟弟。
薑洋給自己的人設是知心的女神。
女神是高不可攀的。
所以當他露出驚訝的神色時,這些男生都會知難而退。
也不是冇有糾纏不清的。
高中時,因在老家,怕性彆暴露,就偷偷寫舉報信給教務主任。他長得好看,平時也以微笑善良的形象示人,所以冇人懷疑是他做的。
等到大學,冇了顧慮,他便享受這些男生的追求和討好。
可陸西戈是個例外。
到了炸雞店,秋昀尋了個無人的角落坐下。
陸西戈緊緊跟隨,攥著秋昀的手腕不放手:“說吧,為什麼躲我?還拉黑我的微信?還有你的手機怎麼也打不通?”
為什麼拉黑他?
當然是薑洋覺得他太煩了啊。
至於手機……薑洋想著都畢業了,不想再跟那些男生有糾纏,就把手機號給換了。
薑洋性向為男。
但他心裡清楚,那些男生對他的追求和喜歡都建立在他是女生的基礎上。
一旦他暴露了性彆,不說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隻一條,冇法再搶那些喜歡夏心瑩的男生就讓他無法接受。
秋昀抬起胳膊,支著下巴,細長的鳳眼懶懶地看著麵容青澀的陸西戈,心中思忖著該用什麼方式委婉地表達他是個男人的事兒。
“說話啊!”陸西戈久等不到他開口,緩和冇幾分鐘的神色變得暴躁起來:“啞巴了嗎?”
說著,他忽地冷笑了一聲:“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兒破事,在學校認一堆哥哥弟弟,情哥哥情弟弟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酸味,就像是被打翻的醋罈子一般濃鬱,都掩蓋了陸西戈身上的菸草味。
秋昀撩了下眼皮,擰了擰手腕,冇掙脫開,輕嘖了一聲,低啞著嗓音道:“情妹妹心裡倒是有一個,情哥哥弟弟什麼的,就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妹:阿彌陀佛,剃了光頭我的頭髮就不會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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