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自願離宮的妃嬪被妥善安置後,後宮肉眼可見地清靜、祥和了許多。但沈清弦的改革並未止步於此。她深知,僅僅“放人”是不夠的,還需要為那些選擇留下、或者因各種原因無法離開的宮人,開辟新的出路和希望,從根本上改變後宮死氣沉沉、人人自危的局麵。
她的第二項改革,指向了後宮龐大的人員構成和管理體係。
一日,她召見了尚宮局、內務府等相關衙司的主管女官和太監首領。
這些在宮中經營多年、早已練就一副玲瓏心肝的管事們,如今麵對這位手段雷霆、心思難測的新皇後,個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沈清弦端坐於長春宮正殿,並未穿著皇後常服,隻是一身簡單的宮裝,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垂手肅立的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清越:
“本宮翻閱宮籍,見宮內女官、宮女,乃至內侍,晉升之路,多倚賴資曆、家世,或是……主子恩寵。可有真才實學,反在其次。”
她的話,讓幾位管事心頭都是一緊。皇後孃娘這是要動晉升的規矩了?
“如此選拔,恐有遺珠之憾,亦難激勵眾人上進之心。”沈清弦繼續道,“本宮有意,設立‘女官考覈擢升之製’。”
她詳細闡述了自己的構想:設立不同層級的女官職位,明確各職位的職責和要求。每年定期舉行考覈,考覈內容不僅包括宮廷禮儀、規矩,更側重於實際管理能力、算學、文書、甚至是某一領域的專業技能(如醫藥、膳食、織造等)。所有符合年限、無重大過錯的宮女,皆可報名參加。成績優異者,不論出身,不論之前侍奉哪位主子,均可獲得擢升,擔任更重要的職務,享受更高的俸祿和待遇。
“至於內侍,”沈清弦的目光轉向幾位太監首領,“亦可參照此例,設立技術考覈與管理考覈,憑本事晉升。”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了細微的吸氣聲。
這……這簡直是顛覆性的改變!這意味著,一個浣衣局的小宮女,隻要肯努力,有能力,將來也有可能通過考覈,成為尚宮局的掌司女官!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太監,也有可能憑藉技藝或管理才能,成為一宮主管!
這給了所有底層宮人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和晉升通道!
幾位管事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與……一絲隱隱的興奮。這對於那些冇有背景、全靠自己努力爬上來的管事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大的肯定和鼓勵。
“娘娘……此法,前所未有啊。”一位資格最老的尚宮嬤嬤遲疑著開口,“隻怕……會引起一些倚仗家世之人的不滿。”
沈清弦淡淡一笑,語氣卻不容置疑:“本宮要的,是能辦事、肯辦事的人,不是隻會倚仗家世的蠹蟲。若有不滿,讓他們來尋本宮理論。從即日起,尚宮局會同內務府,著手擬定各級女官、內侍的職級劃分、考覈標準與晉升流程,報與本宮審定後,即刻頒行。”
“是!奴婢(奴才)遵旨!”眾人再無異議,齊聲應下。他們能感覺到,一股新的、充滿活力的風氣,即將吹遍後宮。
緊接著,沈清弦又拋出了她的第三項改革舉措——開辦宮內學堂。
“宮中女子,年華正好,不該隻困於灑掃庭除、侍奉主子。”沈清弦道,“本宮欲在宮內開辦學堂,凡年紀在二十五歲以下、無過失的宮女,皆可於不當值時,自願入學。”
學堂初步計劃開設的課程,不僅有基礎的識字、算術,還有女紅針織、醫藥常識、膳食調理、簡單園藝,甚至……她還計劃邀請一些有經驗的年老宮女或退役女官,講授一些人情世故、管事理家的經驗。
“所學技藝,既可豐富自身,陶冶性情,亦可作為將來出宮後,安身立命之本。”沈清弦看著下方那些眼中逐漸燃起亮光的女官們,語氣溫和了許多,“即便終身留在宮中,多學些東西,總無壞處。”
這個訊息,比考覈製度更讓底層宮人們激動。讀書識字?學習技藝?這對於許多出身貧寒、自幼被賣入宮的宮女來說,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皇後孃娘不僅給了她們晉升的希望,更給了她們提升自我、掌握技能的機會!
“此外,”沈清弦最後補充道,“學堂亦對留在宮中的、未曾生育的低階妃嬪開放。若有興趣,亦可入學。”
這一條,更是考慮周全。那些選擇留下的妃嬪,大多年紀尚輕,與其讓她們在深宮中虛度光陰,不如讓她們有機會學習知識,發展愛好,或許能找到新的人生意義。
兩項改革措施,如同兩塊巨石,徹底攪動了後宮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
考覈製度打破了出身和資曆的壟斷,激發了所有人的上進心;宮內學堂則開啟了知識和技能的大門,為宮人們提供了精神滋養和未來保障。
一時間,後宮之中,學習之風悄然興起。不當值的宮女們聚在一起,不再是閒聊八卦,而是互相考教識字,練習算術。一些有手藝的老宮人,也樂於將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年輕人。
雖然改革初期必然會遇到各種問題,比如教材的編寫、師資的匱乏、課程的安排等等,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積極向上、充滿希望的新風氣,正在這座古老的宮廷中,蓬勃生長。
沈清弦站在長春宮的閣樓上,看著庭院中幾個小宮女正湊在一起,認真地用樹枝在地上練習寫字,唇角微微揚起。
改變,需要從細微處開始。
而她,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