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長而莊嚴的冊封朝拜儀式終於結束,當日色漸晚,皇城的氛圍卻並未沉寂了,反而轉向了另一種極致的繁華與喧囂——盛大的宮宴,在燈火通明的太極殿及殿前廣場上拉開帷幕。
與白日的莊重肅穆不同,夜晚的皇宮,彷彿卸下了端著的架子,換上了節日的盛裝。無數的宮燈、彩燈被點亮,懸掛在殿簷廊下、樹枝花叢,將偌大的宮苑映照得如同白晝,流光溢彩,美不勝收。空氣中瀰漫著美食的香氣、酒香、以及各種名貴熏香混合在一起的、令人迷醉的氣息。
太極殿內,禦案與鳳案並排設於最高處,其下,按照嚴格的等級秩序,擺滿了數百張宴席。宗室勳貴、文武重臣、各國使節中的頂尖人物,得以入殿赴宴。而更多的官員和使節,則安排在殿外廣闊的廣場上,那裡同樣佈置了數不清的案幾,場麵更為宏大。
絲竹管絃之聲取代了白日的禮樂,變得輕快而喜慶。教坊司的舞姬們身著綵衣,隨著樂曲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婀娜多姿,引得席間陣陣喝彩。
蕭徹與沈清弦已然換下了沉重的冕服,穿著相對輕便但仍極儘華美的常禮服,並肩坐於禦座之上。蕭徹一身明黃龍袍,金冠束髮,更顯英挺霸氣;沈清弦則是一身正紅色蹙金繡鳳宮裝,頭戴略為輕簡但仍璀璨奪目的赤金點翠鳳冠,雍容華貴,豔光四射。
宴席開始,首先自然是帝後接受眾人的敬酒祝賀。
蕭徹心情極佳,來者不拒,杯到酒乾,帝王豪情儘顯。沈清弦因有孕在身,以茶代酒,但也姿態優雅地迴應著每一份祝福。她言談得體,舉止大方,既保持了皇後的威儀,又不失親和,讓許多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位傳奇皇後的使臣和官員都暗自折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加熱烈。
沈重端著酒杯,走到禦階之下,虎目含淚,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哽咽:“陛下!娘娘!末將……末將敬陛下與娘娘!願陛下與娘娘永結同心,願我大雍江山,在陛下與娘孃的治理下,鐵桶一般!”他一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儘顯武將的豪邁與對妹妹最真摯的祝福。
蕭徹大笑:“沈卿有心!朕與皇後,必不負卿等期望!”亦滿飲一杯。
趙王妃周靜婉也端著酒杯過來,她俏臉微紅,顯然已喝了幾杯,笑嘻嘻地對沈清弦道:“娘娘,今日你可真是風光無限,把那些番邦使臣的眼睛都看直了!以後咱們姐妹,可得把這‘事業’越做越大!”她話語裡的暗示,隻有沈清弦能懂,兩人相視而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各國使臣也紛紛上前,獻上本國的祝酒詞和精彩的表演。西域的胡旋舞熱情奔放,舞姬如同旋轉的火焰;南疆的儺戲神秘古樸,帶著異域的風情;東瀛的雅樂悠遠靜謐,彆有一番韻味……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一派萬國來朝、四海昇平的盛世景象。
就在宴會氣氛達到最高潮時,蕭徹輕輕拍了拍手。
高公公會意,立刻尖聲宣道:“陛下有旨,燃放煙火——與民同樂——!”
旨意傳出,早已準備就緒的宮人立刻行動。
片刻之後——
“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金黃色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驟然炸響,如同一朵瞬間綻放的巨型菊花,照亮了半個京城!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無數絢麗多彩的煙花,爭先恐後地竄上夜空,競相綻放!紅色的牡丹,紫色的羅蘭,藍色的星辰,綠色的垂柳……形態各異,色彩紛呈,將夜幕渲染得如同瑰麗的織錦!
“哇——!”
無論是殿內殿外,還是皇城之外的京城百姓,都被這突如其來、極致絢爛的景象所震撼,發出了震天的驚呼和讚歎聲。孩子們興奮地指著天空又叫又跳,大人們也仰著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蕭徹站起身,向沈清弦伸出手。
沈清弦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輕輕拉起。兩人攜手,走出太極殿,站在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並肩仰望這片為他們而燃放的、盛世煙火。
煙花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中不斷炸開,明滅閃爍的光芒,映照在兩人依偎的身影上,將他們的麵容勾勒得時而清晰,時而朦朧。
蕭徹緊緊握著沈清弦的手,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在煙花的爆鳴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她心底:
“清弦,你看,這萬家燈火,這漫天華彩,這四海賓服……這一切,都有你的一半。”
沈清弦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仰望著那璀璨奪目、彷彿永不停歇的煙花,眼中倒映著流光溢彩,心中被巨大的滿足與寧靜所充盈。
她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這一刻,什麼權謀算計,什麼家國天下,似乎都暫時遠去。隻剩下身邊這個人,和這片為他們綻放的、盛世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