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首領伏誅,其臨死前的狂言雖在眾人心中投下陰影,但在蕭徹強勢的威壓和趙王妃等人的力挺下,暫時被壓製了下去。當前最緊要的,是處理這祭壇之上的爛攤子,穩定惶惶人心。
蕭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對沈清弦的擔憂和那“非此界”指控的思緒中抽離。他是帝王,必須掌控全域性。
“高無庸!”他沉聲喚道。
一直緊張侍立在側的高公公立刻上前:“老奴在!”
“即刻清理祭壇,救治傷員,撫卹陣亡將士。命太醫署全力診治,不得有誤!”
“老奴遵旨!”高公公領命,立刻指揮著內侍和殘餘的禦林軍開始行動。訓練有素的宮人們強忍著對血腥場麵的不適,開始搬運屍體,攙扶傷員。太醫們也提著藥箱匆匆趕來,現場一片忙碌,卻也漸漸恢複了秩序。
蕭徹的目光轉向沈重和周靜婉,語氣緩和了些,帶著讚許與感激:“沈卿,趙王妃,今日護駕有功,朕心甚慰。待此事了結,朕必重重封賞!”
沈重抱拳,聲如洪鐘:“此乃臣分內之事!陛下與娘娘無恙,便是臣等最大的心願!”他話語鏗鏘,目光坦然,毫不居功。
周靜婉也斂衽一禮,爽利道:“陛下言重了。剷除奸佞,護衛聖駕,是臣婦本分。隻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官員,“今日之事,匪夷所思,恐流言四起,還需陛下早做決斷,以安民心。”
蕭徹頷首,周靜婉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慮。他看向下方那些麵色蒼白、眼神閃爍的官員,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
“今日祭壇之事,眾卿有目共睹!北狄狼子野心,勾結妖人,以邪術假冒已故柳氏,潛入宮廷,意圖不軌!幸得皇後機警,洞察其奸,更於危難之際,不顧自身安危,捨身護駕,得上天庇佑,顯聖誅邪!”
他將“上天庇佑,顯聖誅邪”八字咬得極重,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彷彿在警告任何人不得對此提出異議。
“此乃國之大幸!妖邪已誅,陰謀已破!傳朕旨意,將今日之事,公告天下!令百姓知曉狄寇之奸詐,感念皇後之忠勇!”
他這是要將沈清弦那“非人”的力量,徹底定性為“上天庇佑”、“顯聖誅邪”,將她塑造成受命於天、福澤大雍的國母!以此堵住悠悠眾口,將可能產生的對沈清弦不利的流言,扼殺在搖籃裡。
“陛下聖明!”以沈重、周靜婉為首,大部分官員立刻躬身附和。皇帝已經定了性,誰還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更何況,皇後救駕是事實,那白光的神異也是眾人親眼所見,將其歸為上天庇佑,是最容易讓普通人接受的說法。
蕭徹見無人反對,心中稍定,繼續下令:“兵部、刑部、大理寺即刻聯合辦案,徹查此案所有牽連!凡與北狄勾結、與邪術組織有涉者,無論官職高低,背景如何,一律嚴懲不貸!朕要看看,這朝堂上下,還有多少蛀蟲!”
“臣等遵旨!”被點名的幾位大臣立刻出列領命,神情肅然。他們知道,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即將開始。
“禮部!”蕭徹最後看向禮部尚書,“祭天大典雖因妖人作亂中斷,但皇後救駕,上天顯聖,亦是吉兆。著爾等重新擇選吉日,擬定儀程,朕要攜皇後,再行祭天,以謝天恩,以安社稷!”
“臣……臣遵旨!”禮部尚書連忙應下,額頭冒汗,心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該如何將這中斷的祭典與皇後顯聖之事完美銜接起來。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整個祭壇區域的混亂被迅速控製,後續事宜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蕭徹展現出了作為帝王應有的果決與掌控力。
直到此時,他纔再次將注意力完全放回身邊的沈清弦身上。她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裡,聽著他發號施令,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帶著濃濃的疲憊。
“這裡風大,血腥氣重,對你身子不好。”蕭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柔,帶著顯而易見的疼惜,“朕先送你回長春宮休息。太醫隨後就到。”
這一次,他冇有再用“臣妾”和“陛下”這樣疏離的稱呼。
沈清弦確實感到一陣陣虛脫般的無力,方纔力量的爆發和精神的極度緊張,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神。她冇有逞強,微微點了點頭:“有勞……陛下。”
蕭徹心中因她這聲順從的“有勞”而微微一澀,不再多言,小心地扶著她,在一眾禦林軍的嚴密護衛下,一步步走下了這片經曆了一場生死浩劫的祭壇。
身後,是忙碌收拾殘局的人群,是漸漸散去的血腥,是初升朝陽刺破雲層灑下的金光。
一場驚天陰謀,似乎就此塵埃落定。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風波,或許纔剛剛開始。那刺客首領臨死前的狂言,如同一個幽靈,註定將纏繞在不少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