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收到北境密報的同時,楚輕鴻也接到了她通過藥材包裹傳來的、那片帶著詭異氣息的棉布,以及一封更詳儘的、關於北境發現和柳如煙可疑之處的密信。
看著那焦黑色的、散發著若有若無腥甜涼意的布角,楚輕鴻清俊的眉宇瞬間蹙緊。他行醫多年,遍識百草,甚至接觸過不少巫蠱毒物,卻從未感受過如此詭異、彷彿不屬於此間世界的能量殘留!這絕非尋常之物!
再結合沈清弦信中關於柳如煙可能與狄戎神秘勢力勾結的推測,一個驚人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難道世間真有借屍還魂、或者說……李代桃僵的邪術?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這片布角置於特製的玉盒中,以金針封鎖氣息,開始查閱所有能找到的、關於域外奇術、巫蠱秘法的典籍,試圖找到與之相關的記載。
與此同時,他並未忘記沈清弦的另一項請求——近距離觀察柳如煙,尋找其“非人”的破綻。
機會很快到來。柳如煙“受驚”後,太醫院按例需每日派人前往攬月軒請平安脈。楚輕鴻稍作打點,便接下了這個差事。
攬月軒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柳如煙半倚在窗邊的軟榻上,依舊是一身素衣,麵色蒼白,眼神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柔弱。見到楚輕鴻進來,她微微頷首,聲音細弱:“有勞楚太醫了。”
“此乃微臣分內之事。”楚輕鴻神色平淡,行禮後上前,取出脈枕。
柳如煙怯生生地伸出手腕,擱在脈枕上。那手腕纖細白皙,肌膚冰涼,似乎與尋常體弱女子無異。
楚輕鴻屏息凝神,三指搭上她的腕間脈門。他的指尖敏銳地感知著那皮下的跳動。
初時接觸,脈象浮而微數,確似心膽氣虛、驚悸不安之兆,與她那副受驚過度的模樣十分吻合。
然而,楚輕鴻並未輕易下結論。他內力微吐,一絲極其精純溫和的氣息,如同最纖細的探針,悄然渡入柳如煙的經脈之中,試圖感知更深層次的氣血運行。
就在這絲內力觸及她經脈核心的瞬間——
楚輕鴻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不對!
這脈象……有問題!
表麵看似浮數虛弱,但在這層偽裝之下,那血脈深處奔流的力量,卻異常地……沉穩!有力!甚至帶著一種與他渡入的內力隱隱抗衡的、冰冷的韌性!
這絕不是一個“體弱多病”、“飽受創傷”之人該有的脈象!這更像是一個……內力修為不俗,或者身體根基極其雄厚之人,刻意偽裝出來的虛弱!
而且,在那血脈深處,他似乎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片黑色布角同源的、令人不適的冰涼氣息!雖然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但卻真實存在!
楚輕鴻心中巨震,但麵上卻絲毫不顯。他緩緩收回手,依舊是那副清冷醫者的模樣,淡淡道:“柳姑娘脈象乃驚悸所致,氣血略有虧虛,仍需靜養。微臣會調整安神湯的方子,姑娘按時服用即可。”
柳如煙似乎毫無所覺,怯怯地收回手,低聲道:“多謝楚太醫。”
楚輕鴻開好方子,便行禮退出了攬月軒。
走出那充斥著安神香氣的宮苑,踏入寒冷的空氣中,楚輕鴻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一片冰寒。
果然!
這個柳如煙,絕非本人!
她那完美的柔弱,是偽裝!她那“失憶”的可憐,是表演!她的體內,隱藏著與那詭異黑色碎片同源的力量!
皇後孃孃的猜測,是對的!
他立刻回到太醫院值房,將自己今日的發現,以及那片黑色布角的初步分析(他推斷其可能是一種極其陰邪的、用於維繫或偽裝存在的媒介殘留),用工整卻隱含密語的筆跡,寫成了一封回信。
在信的末尾,他鄭重寫道:“此女非人,其脈有異,邪氣內蘊。娘娘萬事小心,若需近身驗證,或可設法觀其於‘純陽’或‘破邪’之物前的反應。”
他將回信與幾包尋常的安神藥材混在一起,通過來時那條隱秘的渠道,送回了長春宮。
當沈清弦讀到楚輕鴻這封確認了她所有猜測、並提供了下一步行動方向的回信時,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鬆弛了一些。
楚輕鴻的發現,是捅向那個贗品的第一把,也是最關鍵的一把利刃!
脈象沉穩有力,邪氣內蘊……
純陽、破邪之物的反應……
一個計劃,在沈清弦腦中逐漸清晰、完善。
她看著窗外飄起的零星雪花,眼神冰冷而銳利。
柳如煙,你的戲,該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