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風,向來比宮牆外的更敏銳,也更勢利。朝堂上請求善待柳如煙的聲浪,太後孃娘態度的微妙轉變,以及陛下近日頻頻召見柳氏、卻與皇後孃娘持續冷戰的訊息,如同無數個無聲的信號,讓後宮這潭深水,悄然改變了流向。
長春宮,這座昔日門庭若市、人人巴結的皇後寢宮,彷彿一夕之間被無形的寒流籠罩。雖然表麵上依舊無人敢缺了禮數,但那種細微的變化,身處其中的人感受得最為真切。
往日裡,尚宮局、內侍省的人來回話請示,總是帶著十二分的小心和諂媚,如今雖仍恭敬,但那笑容裡卻多了幾分公式化的疏離,辦事的效率也似乎慢了些許。禦膳房送來的膳食,依舊是精緻的,但偶爾會“疏忽”地送上幾樣沈清弦如今因孕吐而不喜的油膩菜品,或是她近日偏好的酸甜口味準備得不夠及時。
一些低位嬪妃(雖已無寵,但名分尚在)前來請安時,眼神中也多了幾分閃爍和探究,言語間不再如以往那般誠惶誠恐,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連宮中一些負責灑掃整理的粗使宮人,在遠處見到長春宮的儀駕時,那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目光,都透著一股子世態炎涼的意味。
錦書和添香氣得偷偷抹了幾次眼淚,在沈清弦麵前卻強顏歡笑,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生怕刺激到她。她們能感覺到,娘娘近日愈發沉默,時常對著窗外一坐就是半天,那單薄的背影,看著就讓人心酸。
沈清弦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卻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她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當帝王的恩寵出現不確定時,這些依附於皇權而生存的人,自然會重新審視站隊。她並不十分在意這些怠慢,真正讓她感到刺骨的,是那種被整個世界逐漸孤立和拋棄的感覺。
蕭徹的冷戰,柳如煙的步步緊逼,太後的施壓,朝臣的逼宮……所有的力量似乎都聯合起來,將她推向一個孤立無援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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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個深夜,長春宮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趙王妃周靜婉。
她是趁著夜色,披著鬥篷,隻帶了一個貼身侍女,悄悄從角門進來的。
“臣婦冒昧深夜打擾,請娘娘恕罪。”周靜婉解下鬥篷,露出那張帶著英氣的臉龐,神色間冇有了往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擔憂。
沈清弦有些意外,但心中卻微微一暖。在這種時候,還敢冒著風險前來見她的人,不多。
“王妃不必多禮,坐吧。”沈清弦讓她在暖榻另一邊坐下,吩咐錦書上了茶點後便屏退了左右。
殿內隻剩下她們二人,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張心思各異的臉。
周靜婉冇有繞圈子,直接壓低聲音道:“娘娘,近日宮外朝堂上的風聲,以及宮裡的一些動靜,臣婦都聽說了。您……您還好嗎?”
沈清弦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中的情緒,她淡淡一笑:“本宮很好,勞王妃掛心了。”
周靜婉看著她那平靜得近乎脆弱的麵容,心中歎了口氣。她性子直爽,但並不傻,自然看得出沈清弦是在強撐。
“娘娘,有些話,臣婦不知當講不當講。”周靜婉斟酌著詞語。
“王妃但說無妨。”
“那……攬月軒那位,”周靜婉朝攬月軒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柔弱。臣婦府上有幾個老人,當年與柳家也有些往來,聽聞了一些舊事。據他們說,真正的柳家小姐,雖然溫婉,但骨子裡自有幾分清高和怯懦,絕無這般……這般步步為營、算計人心的本事!”
她看著沈清弦,眼神真誠而急切:“娘娘,您千萬要小心!她如今占著‘恩情’和‘可憐’這兩樣,又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那些老臣和太後孃娘都偏向她。陛下他……唉,男人家,有時候難免被舊情和輿論所困。您可一定要穩住,萬不能自亂陣腳,著了她的道啊!”
沈清弦靜靜地聽著,周靜婉的話,印證了她心中的某些猜測。這個柳如煙,確實有問題。但問題在於,她冇有證據。對方頂著那張臉,擁有那些無法偽造的記憶,幾乎是無懈可擊。
“王妃的情誼,本宮心領了。”沈清弦放下茶杯,目光沉靜地看向周靜婉,“隻是如今形勢比人強,有些事,非是本宮想避就能避開的。”
周靜婉見她似乎有些消極,更是著急:“娘娘!您可不能這麼想!您纔是陛下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皇後!您還有沈將軍這樣的兄長在朝為陛下分憂!隻要您穩住,抓住她的破綻,未必冇有翻盤的機會!臣婦人微言輕,但若娘娘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王爺那邊,臣婦也能幫著說上幾句話!”
她這番表態,在如今的風向下,可謂雪中送炭。沈清弦心中感動,知道趙王妃是真心站在她這一邊。
“多謝王妃。”沈清弦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熱,那冰封的心湖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你的話,本宮記下了。放心,本宮……不會輕易認輸的。”
送走趙王妃,沈清弦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周靜婉的到來,像是一點微弱的星火,雖然無法驅散全部的黑暗,卻讓她知道,自己並非完全孤身一人。
然而,前路依舊迷茫。係統的倒計時如同懸頂之劍,柳如煙這個幾乎完美的“複製品”虎視眈眈,蕭徹的態度曖昧不明……她該如何破局?
就在她心緒紛亂,幾乎要被那沉重的無力感再次吞噬時——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電子震顫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沈清弦渾身猛地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是……係統?!
它終於……有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