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決心奮力一搏後,沈清弦的心境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平靜。那是一種將一切雜念摒除,隻專注於唯一目標的極致狀態。她依舊暗中收集著北境的資訊,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有限的線索中,構建出千裡之外的戰局圖景,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能夠被她影響的“關鍵點”。
然而,隨著冊後大典的日益臨近,另一個念頭也在她心中愈發清晰、堅定——
無論賭約成敗,無論她最終能否留下,她都要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向蕭徹坦白一切。
這個決定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在經曆了生死相依、深情告白、乃至共同麵對未知命運之後,她無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建立在“欺騙”(雖然是無奈的欺騙)基礎上的深情。他待她以赤誠,她亦當還他以真實。
她想要他知道,他愛上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不是沈將軍府那個循規蹈矩的千金,而是一個來自異世、帶著荒誕任務、靈魂漂泊無依的孤魂。她想要他知道,她那些“出格”的言行,那些“奇思妙想”的來源,她內心深處所有的恐懼、掙紮與……對他毫無保留的愛戀。
她想要他知道,他們可能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他們愛情的證明,也是她拚死也要守護的希望。
她甚至想告訴他關於係統,關於賭約,關於那懸於頭頂的、可能到來的分離。
這很冒險。他可能會將她視為妖孽,可能會因被欺騙而震怒,可能會無法理解那超乎想象的一切。
但,她寧願承受他得知真相後的任何反應,無論是憤怒、失望還是恐懼,也不願在他永遠不知情的情況下,帶著這個巨大的秘密,或消失,或懷著愧疚與他相守一生。
她愛他。
所以,她必須給他選擇的權利。
選擇是否接受一個完整的、真實的她。
這個決定,讓她感到一種解脫般的輕鬆。彷彿卸下了揹負許久的重擔,終於可以坦然地去麵對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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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二天。
夜晚,蕭徹處理完政務回到內室,發現沈清弦並未如往常般靠在床頭看書,而是坐在梳妝檯前,對著一麵打磨光亮的銅鏡,怔怔出神。燭光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曆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寧靜。
“在想什麼?”蕭徹走過去,雙手輕輕放在她肩上,透過銅鏡與她對視。
沈清弦回過神,抬手覆蓋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微涼。她看著鏡中他關切的眼眸,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和溫柔。
“在想……等冊後大典結束,北境戰事也平息後,臣妾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訴陛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
蕭徹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哦?何事如此鄭重?不能現在說嗎?”他喜歡她與他分享一切的感覺。
沈清弦搖了搖頭,目光掠過鏡中自己華美的衣裙,最終落回他臉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一切都安穩下來,好嗎?臣妾保證,到那時,一定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訴陛下。”
她需要賭約有一個結果,需要確認自己能否留下。在此之前,真相隻會徒增變數,擾亂他的心緒。
蕭徹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堅定與一絲脆弱的神情,心中微軟,也不再強求。他俯身,在她散發著淡淡馨香的發頂落下一吻,柔聲道:“好,朕等你。無論何事,朕都聽著。”
他以為,她或許是想訴說一些女兒家的隱秘心事,或是沈家一些不便對外人言的舊事。他願意給她時間,也願意包容她的一切。
得到他的承諾,沈清弦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她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暖,輕聲呢喃:“陛下,謝謝您。”
謝謝您如此信我,愛我。
也請您……一定要接受那個真實的我。
窗外月色朦朧,室內燭影搖紅。
兩人相擁的身影在銅鏡中交疊,溫馨而繾綣。
卻不知,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風暴,正在黎明前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