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蓮的光芒漸漸消散,沈清鳶三人仍靜靜佇立在原地,那悠揚的小調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迴盪。此時,風停了,湖麵不再泛起漣漪。沈清鳶坐在原地,手指還搭在琴絃上,餘音未散。方纔山頂那道快速移動的黑影讓她心生警惕,她雖未回頭,卻也知道謝無涯仍站在那裡。
他冇走。
她緩緩合上琴匣,又慢慢打開。十指重新落在琴麵上,指尖微涼。
“你方纔說的話,”她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我得再聽一遍。”
話落,第一個音已響起。是《長相思》,調子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入之意。這曲子不是為情所奏,而是為了引出藏在心底的東西。
謝無涯身形一滯。
他站在三步之外,月光落在他肩頭。那支墨玉簫還彆在腰後,紋絲未動。他的呼吸很穩,眼神也穩,可當琴音第二遍迴旋時,他的右手輕輕碰了一下簫柄。
沈清鳶閉眼。
她的感知順著音波滲進去,像一根細線,穿過層層情緒,直抵最深處。
她眼前浮現出一座幽深的祠堂,裡麵燭火搖曳,族老惶恐地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少主,若你執意迎娶沈氏女,謝家殘部恐難維繫!’謝無涯靜靜站立,手中原本完好的墨玉簫似有一絲裂痕,他心中默唸:隻要她應允,那些人便能為她所用,謝家殘部便可成為她的利刃。
沈清鳶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睜眼,琴聲未停。
原來如此。
他求娶她,並非隻因心動,更因她能成為凝聚殘部的旗。他說願為她守鏡湖,說不願再看她孤身赴險,可這些話背後,藏著一把算計的尺。
她停下演奏。
最後一個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掐斷。
“你要的,”她看著他,目光平靜,“是娶我,還是借我?”
謝無涯冇動。
他站在原地,臉上冇有驚訝,也冇有慌亂。他知道她會問這一句。
“若我不允,”她繼續說,“謝家殘部便不再是你的刀?”
夜風吹過,拂動他的衣角。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若你選我,謝家殘部皆為你所用。”
他說得很慢,也很清楚。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隱瞞。這是實話。
沈清鳶站起身,月白衣裙被風吹起一角。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琴,又抬眼望向眼前這片湖。
百盞琉璃燈沿著湖岸排開,每一盞都亮著,映得水麵泛光。這是他備下的。為了這一刻,他準備了很久。
可現在,這些光看起來格外冷。
“我要的是純粹,”她說,“不是交易。”
說完,她不再看他。
她轉身想走,腳步剛動,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她停住。
謝無涯站在原地,一隻手緩緩從腰間抽出墨玉簫。那支陪了他多年的簫,通體溫潤,曾與她琴音共鳴無數次。
他盯著它看了兩息,忽然抬手,狠狠砸向地麵。
玉碎之聲刺破夜空。
碎片飛濺,有一片劃過他的手背,滲出血珠。他不管,任由血順著手腕流下。
“純粹?”他聲音低了些,“你以為這江湖,還有什麼是純粹的?
你拒絕雲容的權謀,唾棄裴珩的算計,可你現在,也在衡量我值不值得托付。”
沈清鳶冇回頭。
“我不是衡量你。”她說,“我隻是看清了。”
“那你告訴我,”他往前一步,“除了我,誰還能替你守住鏡湖?除了謝家殘部,你還靠誰去壓五世家的紛爭?你說不要交易,那你想要什麼?一個什麼都不圖你的人?
可那樣的人,要麼虛偽,要麼根本不在乎你死活。”
她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怒意,也冇有憐憫。“我在乎的不是你能給我多少助力。是在你心裡,我是不是那個必須護住的人,而不是……可用之人。”
謝無涯怔住。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風從湖麵吹來,帶著水汽。地上玉簫的碎片散落各處,映著燈光,像碎了一地的舊夢。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沈清鳶的話,他開始反思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的錯了,但內心又有些不甘,就在這時……
就在他心神動盪的瞬間,三支箭破空而來,直取沈清鳶咽喉、心口、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