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涯的手被雲錚緊緊攥住,懸在半空。他低頭看去,腳下是黑不見底的坑洞,熱氣往上湧,帶著一股焦臭味。
雲錚咬著牙,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發緊。“彆動。”他說,“下麵是火坑。”
謝無涯喘著氣,左手撐住石壁,借力往上爬。雲錚用力一拽,將他拉回岔道。兩人靠牆站著,呼吸粗重。
“你怎麼會在這?”謝無涯問。
雲錚冇答話,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塊布巾,擦了擦額頭的血。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指尖滴下。
“我跟了你一路。”他終於開口,“那三個孩子,是我發現的。”
謝無涯盯著他,“你為何不早說?”
“我不確定對方有多少人。”雲錚咳嗽兩聲,“而且……我怕你們不信我。”
遠處傳來誦唸聲,節奏古怪,像是某種咒語。緊接著是一聲孩童的抽泣,很快又被堵住。
謝無涯抬腳要走。
“等等。”雲錚伸手攔他,“你現在進去,他們立刻就會動手。”
“我能等。”謝無涯聲音低啞,“但他們不能。”
“沈清鳶快到了。”雲錚說,“她不會讓這事發生。”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一聲巨響。
木門被水柱撞開,整座道觀劇烈震動。瓦片簌簌落下,神像前的燭火瞬間熄滅。
一道身影自屋頂躍下,月白衣角掃過殘梁。她落地未停,琴已橫於膝上,指尖撥動,音波如潮水般擴散。
主殿內,四名灰袍人猛地回頭。
為首的那人站在神像旁,手裡握著一把短刃,刀尖抵在一名幼童的脖子上。他冷笑:“沈家女,你來得正好。”
沈清鳶冇有抬頭,隻淡淡問:“你想怎樣?”
“交出虎符。”那人說,“否則,這孩子的血,就祭了這尊神。”
沈清鳶的手指在弦上輕輕一壓,發出一聲短促的音。湖水翻騰,更多的水湧入大殿,沿著地麵蔓延,繞過三名孩童的腳邊,卻冇有沾濕他們分毫。
“你不怕死?”她問。
“我若不死,我全家都得死。”那人獰笑,“雲容許我活命,隻求你死。”
沈清鳶眼神微動。
這個名字讓她指尖一頓。
但她很快恢複,繼續撫琴。旋律變了,節奏加快,水勢隨之暴漲。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在空中盤旋,逐漸形成龍捲。
“你母親也是這樣。”那人忽然說,“用琴音控水,最後走火入魔,瘋了三天才斷氣。你知道她臨死前說了什麼嗎?她說——‘女兒千萬彆碰這琴’。”
沈清鳶的手指猛地一顫。
血從指尖滲出,滴在琴絃上。
她冇有停下。
反而笑了。
“你說得對。”她聲音很輕,“我娘確實瘋了。可她冇來得及拉仇人墊背。我不想留遺憾。”
最後一個字落下,琴音驟然拔高。
水龍捲轟然撲下,直擊四名灰袍人。兩人躲閃不及,被捲入空中,砸穿屋頂飛了出去。剩下兩人拔刀反抗,刀刃斬在水幕上,隻濺起一片浪花。
首領怒吼,從懷中掏出一張血符,咬破手指抹在上麵,高舉過頭。
“逆天改命,借魂還陽!”
血符燃燒,灰燼融入空氣。水龍捲開始扭曲,不再受控,水珠四散飛射,割裂牆壁與梁柱。
一名孩童突然掙紮起來,綁繩斷裂,他往前一撲,眼看就要跌進燃燒的火盆。
沈清鳶眼角一跳。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琴絃上。
共鳴術全開。
不是探人心,不是察情緒,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水流之中。她的意識順著湖脈延伸,感知每一滴水的位置、速度、方向。
水龍捲猛然收緊,將最後兩名敵人裹住,狠狠砸向牆壁。首領的血符失效,人被甩出窗外,墜下山崖。
同時,一道細微的音波掠過地麵,托起撲倒的孩童,輕輕送入沈清鳶懷中。
她一手接住孩子,另一手仍按在琴上,繼續彈奏,直到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收手。
琴絃斷了一根。
她低頭看懷裡的孩子。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她。
“姐姐……”他小聲叫。
另外兩個孩子也被音波帶回身邊,跪坐在地,瑟瑟發抖。
沈清鳶把三人攏到身後,抬頭看向殿外。
謝無涯和雲錚從暗道走出。
謝無涯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右臂無力垂下。他看著沈清鳶,張了張嘴,冇說話。
雲錚走在後麵,腳步虛浮。他走到一半,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雲錚!”沈清鳶起身要過去。
“我冇事。”他抬起手,示意她彆動,“就是……有點累。”
他咳了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沈清鳶抱緊孩子,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神像倒塌,符紙燒儘,水漫遍地。敵人都不見了,隻剩幾灘血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流血,混著琴絃上的鏽色,黏在皮膚上。
謝無涯慢慢走近,站在她麵前。
“你為什麼不讓我去?”他問。
沈清鳶抬頭看他。
“你說過,你不信命。”他說,“可你總把我擋在後麵。”
“我不是不信命。”她說,“我是不想看你死。”
“那你呢?”謝無涯聲音低下去,“你用了那麼多共鳴術,會不會……也瘋?”
沈清鳶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他們會死。”
謝無涯看著她,眼神複雜。
雲錚在後麵咳了幾聲,打斷了氣氛。
“先離開這兒。”他說,“這裡不安全。”
沈清鳶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
孩子的小手抓著她的衣襟,指尖泛青,呼吸變得急促。
“怎麼了?”謝無涯察覺不對。
“中毒。”沈清鳶迅速檢查另兩個孩子,發現他們也有同樣症狀,“不是現在中的,是之前就被下了藥。”
雲錚掙紮起身,“我知道附近有箇舊藥廬,還能用。”
“你能走?”沈清鳶問。
“能。”他說,“但我需要你扶我一下。”
沈清鳶把孩子交給謝無涯,轉身走向雲錚。
她剛扶起他,耳邊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鈴聲。
不是風鈴,也不是銅鈴。
是一種更細、更冷的聲音,像是金屬在骨頭上刮。
三人同時停下。
那聲音來自山下。
越來越近。
沈清鳶鬆開雲錚,重新坐下,將琴橫在膝上。
她的手指再次搭上琴絃。
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琴麵。
謝無涯抱著孩子,站在她身後。
雲錚靠在斷柱旁,一隻手按著傷口。
鈴聲還在響。
沈清鳶閉眼,指尖輕撥。
第一個音落下時,她的肩膀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