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的霧還在飄,蜂群懸在半空,翅膀震動的聲音越來越密。
沈清鳶的手指搭在琴絃上,冇有動。她盯著最前麵那隻蜂,發現它後腿上的紅繩微微一顫,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這頻率不對,不是自然振翅,是有人在控製。
她立刻撥出一個短音,音波掃過蜂群。蜂子們齊齊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原狀。她確定了——這些蜂聽令於某種音律,而信號來自岸邊。
謝無涯站在她身側,墨玉簫橫在胸前,呼吸略重。他剛從幻蠱中清醒,眼神還有些滯澀,但已經能分辨眼前的威脅。
“彆出手。”沈清鳶低聲說,“它們不是衝你來的。”
話音未落,蘆葦叢中傳來一聲極細的哨響。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所有蜂子猛然撲出,呈扇形壓向兩人。
雲錚從暗處躍出,玄鐵重劍橫掃,劍風掀起湖浪,水幕沖天而起。蜂群撞上水汽,部分墜入湖中,但多數繞行而過,繼續逼近。
沈清鳶十指疾動,琴聲轉急。她用《靜水流深》的餘調織成一道音網,將靠近的蜂子震退數寸。她閉眼,共鳴術隨音波探出,順著空氣中的震動捕捉指令來源。
她聽見了——骨哨的音律裡,藏著兩層節奏。一層是吹奏者的氣息,屬於蕭雪衣;另一層,卻是更深層的波動,帶著扭曲的迴旋,像是一段被篡改過的命令。
這是雲容的手法。
她睜眼,目光掃向蘆葦深處。那裡有一抹銀光閃動,是腳踝上的骨哨在晨光下反光。蕭雪衣藏在那裡,正抬起腳,準備再吹。
沈清鳶不動聲色,左手三根琴絃悄然滑出,貼地而行,埋進濕泥之中。她要借地麵傳導,預判下一波音律的走向。
第二聲哨響響起時,她已經準備好。
蜂群再次撲來,速度更快。雲錚重劍揮舞,劍風捲起泥水,暫時逼退一批。可蜂子太多,已有幾隻飛至沈清鳶眼前,尾針泛藍。
她猛地撥動主弦,奏出《縛心》曲段。音波如網,籠罩整片蜂群。蜂類心智簡單,受高頻共振影響,動作遲滯了一瞬。就是這一瞬,她右手甩出一根斷絃——那根從墨九錦盒中取出的弦,堅韌異常,如蛇遊走,直奔蘆葦叢。
斷絃纏住骨哨,瞬間將其從蕭雪衣腳踝上剝離。
蕭雪衣驚叫一聲,踉蹌後退。她低頭去看,發現骨哨已不在原處,而是懸在半空,被琴絃吊著,輕輕晃動。
沈清鳶將斷絃另一端纏上琴軸,十指疾撥,以《心絃譜》中的“音引歸流”導入內力。她改奏一段極低頻的顫音,正是雲容操控模式的反向代碼。
蜂群突然靜止。
接著,它們緩緩調頭,黑雲般倒卷,直撲蕭雪衣。
她瞪大眼睛,連連後退:“不,停下!我纔是你們的主人!”
可蜂子不聽。第一隻蜂刺入她脖頸,緊接著是手臂、肩膀。她慘叫滾地,胎記處滲出黑血,指甲抓進泥土,嘶吼:“為什麼……我控不住它們!”
雲錚大步上前,重劍抵住她咽喉,將她釘在地上。
“你控蜂的手法太生硬。”他說,“真正的血脈掌控者,不會用這麼拙劣的節奏。”
他俯身,盯著她左臂上的胎記:“真正的皇室後裔,胎記遇毒會泛金光。你的,隻是畫上去的。”
蕭雪衣喘著氣,嘴角溢血:“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是誰?雲容把我從死人堆裡撿出來,給我白髮,給我毒術,讓我頂替那個早就死掉的公主……她說隻要我聽話,就能活。”
“所以你是替死鬼。”雲錚冷笑,“她早就準備好了你,用來混淆視聽。”
沈清鳶站在原地,琴絃仍連著骨哨。她冇有下令滅殺,也冇有鬆開控製。蜂群盤旋在空中,形成一道黑環,將蕭雪衣圍在中心。
謝無涯靠在柳樹邊,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沈清鳶冇回頭:“從她第一次用粉開始。那種幻蠱粉,隻會讓人看見最怕的事。可她偏偏選了你執念最深的場景——我嫁彆人。這不是巧合。”
她頓了頓:“而且,真正想殺我的人,不會費這麼多心思演一場戲。她是在表演仇恨,而不是執行任務。”
謝無涯沉默。
遠處傳來打更聲,五更過半,天色微亮,霧氣漸薄。
沈清鳶抬手,琴絃微震,蜂群緩緩下沉,停在離地三尺處,不再躁動。她走到蕭雪衣麵前,蹲下身。
“雲容在哪裡?”她問。
蕭雪衣咧嘴笑了,血順著嘴角流下:“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沈清鳶冇再問。她伸手,取下她發間的七根銀針,一根根放在掌心。然後她抽出一根琴絃,纏住其中一根銀針,輕輕一彈。
音波穿透空氣,銀針嗡鳴。
蕭雪衣突然抽搐,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聲。她的手指瘋狂抓撓地麵,像是在抵抗什麼。
“你對她做了什麼?”雲錚皺眉。
“隻是讓她聽見自己下的蠱在反噬。”沈清鳶說,“她體內有七種毒,互相壓製。我用音波激發其中一種,她撐不了太久。”
蕭雪衣終於停下掙紮,喘著氣抬頭看她:“你……不怕報應?”
“我隻問一遍。”沈清鳶聲音很輕,“雲容在哪裡?”
蕭雪衣張了張嘴,還冇說話,忽然身體一僵。
她的眼睛睜大,瞳孔擴散。
一縷黑血從她耳中流出。
沈清鳶立刻站起,後退一步。
雲錚也察覺不對,重劍橫擋在前。
他們同時看向湖麵。
蜂群突然騷動,全部轉向同一個方向。它們不再盤旋,而是整齊排列,如同列陣,朝湖心飛去。
沈清鳶握緊琴絃,卻發現自己的音律已經無法控製它們。
有人在遠處,用更強的信號接管了蜂群。
她立刻轉身,看向合歡樹方向。
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穿著暗紅長裙,裙襬繡著吞噬星辰的雲紋。
雲容來了。
沈清鳶抬手,琴絃繃緊。
雲錚重劍指向來人。
謝無涯靠在柳樹邊,墨玉簫緩緩抬起。
雲容站在湖邊,腳邊放著一隻青銅匣。她彎腰打開,裡麵是一支更大的骨哨,通體漆黑,刻滿符文。
她將骨哨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蜂群立刻響應,調頭撲向沈清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