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浩抬手製止它：“彆過來。這沼澤吞噬靈力，你體型越大，陷得越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陣法疊加——困陣套在沼澤上。
這是要讓人活活耗儘靈力而死，連掙紮的餘地都不給。
他閉目感知片刻，心中微沉。
困陣的陣眼……被藏在沼澤最深處。以他此刻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觸及。
就在此時——
霧氣忽然動了。
不是普通的翻湧，而是如同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向兩側緩緩退去。
那退去的軌跡筆直而堅定，如同有一柄無形的刀，硬生生在霧海中劈出一條通道。
宋念浩睜開眼，望向霧中。
一道身影正在走近。
藍紫色的長裙。半透明的光翼在身後輕輕扇動——等等，光翼？
宋念浩凝神細看。那光翼輕薄如蟬翼，每一次扇動都灑落幾粒幽藍色的光點，在霧氣中閃爍明滅，久久不散。
一條細長的、尾端呈心形的尾巴從裙襬下探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冇有魔氣。異族。
那女子的腳步很慢，很隨意，如同飯後散步，又如同在自家後花園閒逛。
霧氣在她身周退避三舍，泥沼在她腳下自動凝固成堅實的路麵。
她甚至冇有刻意施展什麼術法，隻是那麼走著，沼澤便主動為她讓路。
然後她停住了。
停在沼澤邊緣，距離宋念浩三丈之外。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沼，又抬頭看了一眼他，眸光淡淡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
“倒還是第一次見，有男子將紗衣穿得這般風雅。”
她開口。聲音慵懶如貓，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彷彿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即使她已儘力收斂，也依舊會不經意間流露。
“不過……”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被困的身形，又掃過沼澤邊緣焦急掙紮的靈煌。
“蝕靈沼澤。金丹二層。一個人。一條大蛇在邊上乾著急。”
她微微歪頭，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宋念浩微微一怔，隨即苦笑：“誤入困陣，一時不察。”
他的聲音平靜，即使身處如此狼狽之境，也不見絲毫慌亂。
靈煌的蛇瞳驟然豎起，荊棘頂角爆發出耀眼光芒。
它感知到了某種詭異的氣息。那氣息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存在。
“主人！”它急切傳音。
“此女……不像是人類。那尾巴、那翅膀，是異族特征。而且……她的氣息，我感知不透。”
宋念浩眸光微動，卻冇有慌亂。
他抬眸看向那女子，正色道：“道友若有辦法脫困，在下必有重謝。”
女子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淡，卻又彷彿能看透人心。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異族。”她淡淡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散修，十三妖。”
她主動報出了身份，甚至帶著一點“你看吧，我就是不一樣”的坦然。那坦然裡，有對自身種族的接受，也有對他反應的……淡淡好奇。
宋念浩微微一怔，隨即拱手一禮，動作溫雅而鄭重：
“原來是異族道友。不論種族，救命之恩，在下銘記。”
女子眸光微動。
她看著他那認真的表情，看著他即使在如此狼狽之境也不失風度的舉止，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坦然與尊重……
其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你不怕異族？”她問。
宋念浩搖頭：“異族雖少見，但青雲界並非冇有。靈族、羽族，我都已見過。”
“道友既有心駐足於此，又主動開口相詢，想必不是來害我的。”
他說得平靜，說得理所當然。
女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審視，有興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也許是心情還不錯導致的柔和。
她冇再多說。
抬起手。
藍紫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溢位，細若遊絲。光芒落入沼澤——不是鋪天蓋地，隻是那麼一縷，輕飄飄地落在他腳邊。
然後，他腳下的沼澤開始凝固。
不是整片沼澤，隻是他周圍三尺方圓。
泥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變成一種泛著藍紫色微光的堅實地麵，剛好夠他站立。
那藍紫色的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那些符文古老而玄奧，絕非尋常金丹修士所能掌握。
“走。”她說。
宋念浩冇有猶豫，立即邁步向前。
每當他踏出一步，前方的沼澤便會提前凝固三尺。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實處，踏在那一小片藍紫色的堅實地麵上。
三丈距離，走了二十步。
當宋念浩踏出沼澤的最後一步，踏上堅實地麵時，他身後的勾玉靈輪終於徹底黯淡。
靈力耗儘，一絲不剩。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樹乾，喘息片刻。
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的額角，娟黃色的輕紗長袍下襬沾滿了泥濘，整個人狼狽不堪。
女子站在三丈外，冇有靠近。
她的臉色比方纔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顯然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手，對她而言也並非全無消耗。
宋念浩緩過氣來，抬眸看向她，認真拱手，一字一句道：
“多謝十三妖道友相救。在下宋念浩，宋家子弟。道友救命之恩，我記下了。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隻要不違背道義與本心，我定當儘力。”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略顯沙啞，但那鄭重之色，毫不作偽。
女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那是今日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雖然極淡，卻讓那張刻意收斂了光芒的臉，瞬間生動了許多。
“不違背道義與本心？”她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促狹。
“那若是讓你做違背的呢？”
宋念浩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認真道：“那我會拒絕。但我會用其他方式償還這份恩情。”
女子輕輕笑了一聲。
冇再多說。
她轉身，向霧中走去。
淡青色的裙襬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半透明的光翼在身後輕輕扇動，灑落的幽藍光點在她身後拖出一道夢幻的軌跡。
宋念浩看著她的背影，猶豫了一息，還是開口：
“道友留步。”
女子腳步微頓，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