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刻,無絆也閃過了類似的念頭。
木軒的存在,對她同樣構成了巨大威脅。
他那純淨而強力的木靈攻擊,不僅威脅她自身,更能破壞她佈置的箴汲魔紋,影響她後續的計劃。
於是,在又一波箭雨稍歇的間隙,無冥率先開口,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目光掃向不遠處的無絆:
“賤人!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先聯手,宰了這頭礙事的鹿!祭壇之事,之後再論!”
無絆身形微頓,側過頭,猩紅的眼眸與無冥對視一瞬。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木軒深深的忌憚與殺意,以及暫時擱置內部矛盾的迫切。
她冇有說話,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眼神回以一個“可”的意味。
刹那間,剛纔還勢同水火的兩人,竟因為木軒帶來的巨大壓力,達成了最短暫、最脆弱的同盟!
無冥厲嘯一聲,周身魔鎧黑焰升騰,雙刃交錯,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漆黑刀輪,率先朝著木軒所在猛撲而去!
而無絆也是眼神一厲,強提靈力,影劍之上破滅劍芒再起,身形如鬼魅般從另一個角度,配合無冥的正麵強攻,陰險地刺向木軒牽引藤坪的側麵——
她意在逼迫木軒分心,甚至直接攻擊承載紫鳶的藤坪!
然而,就在兩人身形剛動,殺招將出未出之際——
“吼——!!!!!”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深淵、蘊含著無儘暴戾、饑餓與純粹毀滅慾望的咆哮,如同實質的音浪,蠻橫無比地碾壓過了祭壇周圍所有的風聲、靈力爆鳴乃至心跳聲,轟然撞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無冥和無絆那疾馳向前、殺氣騰騰的身影,就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然扼住了脖頸,硬生生、極其突兀地在空中一個急停!
緊接著,兩人做出了自進入秘境以來最“默契”的一次動作——
幾乎不分先後地,強行扭轉衝勢,身軀在空中劃出兩道急促的弧線,如同受驚的劍魚般,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進攻,朝著遠離木軒、更靠近祭壇魔罡的方向“掉頭”急退!
什麼聯手,什麼擊殺木軒,在聽到這聲咆哮的瞬間,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因為,他們看見了。
在祭壇風幕之外,那片被古魔之血浸透的汙穢戰場上,一道宛如移動山嶽般的擎天黑影,正邁著令大地顫抖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祭壇這邊走來!
那正是吞噬了所有同類、最終誕生的蠱王·惡晦古魔!
它此刻的形態已經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彷彿是所有被吞噬古魔最恐怖特征的集合體。
身軀高達數百丈,外皮不再是單純的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混雜著黑、紫、汙黃的、令人作嘔的斑斕色澤,無數扭曲的麵孔和肢體在其體表掙紮蠕動。
最駭人的是它那外顯的、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遊走閃爍的暗金色氣血魔紋,每一條都蘊含著恐怖到極點的力量與汙穢。
此際它的一隻巨手中,還抓握著半截屬於最後一名競爭者的、仍在微微抽搐的殘破大腿。
正漫不經心地塞進那張佈滿螺旋利齒的巨口中,哢嚓哢嚓地咀嚼著,腥臭的漿液順著嘴角流淌。
它每吞噬一口,身上的氣息便凝實、暴漲一分!
等它將手中殘骸徹底煉化完畢,完全體的蠱王古魔,便會將目光投向這片秘境中最後的“異物”——祭壇前的他們!
那將是無可阻擋的清掃與滅絕!
與此同時,祭壇本身的異變也達到了新的高峰。
那持續了許久、開始呈現減弱趨勢的暗紅風幕,此刻卻以祭壇頂端為中心,劇烈地向內收縮、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有不同於魔罡的、更加古老複雜的符文虛影浮現、閃爍,散發出一種空間的波動感。
彷彿……某種通道,或者“鑰匙”即將成型!
絕境與生機,同時逼至眼前!
無冥猛地扭頭,死死盯向無絆,幾乎是吼了出來:
“賤女人!還不快把你那該死的‘箴汲魔紋’撤了!要麼立刻打開禁製,捎上本王一起進去!”
“出現的‘山河密鑰’歸我,否則大家抱著一起死在這裡!”
情勢危急至此,無絆臉上卻反而恢複了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她瞥了無冥一眼,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可以。但,天魔大誓。不發誓,我如何信你這反覆無常的跳梁鼠輩?”
“你!!!”無冥氣得眼前發黑,身上的魔鎧都在嗡嗡震響。
“賤人你莫要得寸進尺!!”
“那就一起死好了。”
無絆輕飄飄地回了一句,目光甚至越過無冥,投向了那步步逼近的恐怖古魔,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漠然。
“左右……救不出無淇大人,我等這般回去,也是無顏苟活。”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無冥大部分暴怒。
他臉色變幻不定,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古魔,又看了看漩渦中心符文越來越清晰的祭壇,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發!”
他不再廢話,猛地轉身,再次衝向祭壇魔罡,魔樞古晶烏光大放,全力朝著禁製內“擠”去。
而無絆,雖然口中答應了條件,手上動作卻並不見得多快去撤除魔紋。
相反,她手中法訣再變,指尖滲出縷縷更加精純的暗影之力,如同細密的絲線,悄然與魔罡內部那些墨綠色的“箴汲魔紋”連接、共鳴。
她似乎在進一步加深控製,或者……在準備著彆的什麼。
至於木軒,在古魔現身、無冥無絆罷手轉向的瞬間,他緊繃的心神並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他冇有絲毫猶豫,繼續沉穩而堅定地牽引著紫鳶的藤坪,朝著祭壇方向再度靠近。
同時,他悄然移動四蹄,每一次踏地,蹄尖都會有點點極其細微、卻蘊含著精純生命與標記氣息的綠色光塵,如同星屑般,無聲無息地撒落在腳下暗紅破碎的地表之上。
這些光塵冇入焦土,並未立刻引發什麼變化,隻是靜靜地潛伏著,彷彿在等待著某個時機,或是為某種可能的後續手段,埋下微不足道卻關鍵的種子。
風幕在減弱,祭壇在異動,古魔在逼近,而祭壇之下,心懷鬼胎的魔族“盟友”各懷算計。
唯一的守護者則在絕境中,默默佈下最後一絲希望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