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底也太丟份兒。”劉堅咂嘴,“早知道繼續裝死,等下慧資政不拿咱們祭刀纔怪。”
旁邊的小跟班忙不迭點頭:“可不是嘛,溜到外邊玩多爽……”
潘節眼角寒光一閃:“閉嘴,再囉嗦下次你彆去了。”
小跟班立刻雙手捂嘴,腦袋搖成撥浪鼓。
潘節一甩袖子,大步往教室裡闖。
要不是怕那慧資政跑到晉王麵前告狀,他才懶得來上這勞什子課。
他忌憚的並非慧資政,而是晉王。
上課鐘聲剛落,湯楚楚踩著點兒進門,嘴角帶笑,目光掃過全班。
見那五顆“釘子”老老實實坐在位子上,她笑意更濃——看樣子還是知道怕的。
“同學們早。”她柔聲道,“交上節課作業前,先說個事。”
數十雙雙眸子齊刷刷豎起。
“昨日宮廷大門處偶遇淮南伯家的夫人。”
話音未落,劉堅幾乎連人帶椅翻過去:完蛋完蛋,她不會告我黑狀吧?娘不揍我,可爹的鞭子饒不了我啊……
“伯夫人提到兒子,我方懂得,”湯楚楚慢條斯理,“劉堅,十歲那會兒曾水下救過人,若非他,鄒家四公子早冇了。書院不止教書,更教人。如此大仁大義,該當表率。經眾先生商議,給劉堅另加上十八個積分。”
她舉起小薄子,笑眯眯:“目前總分榜首——劉堅,望你再接再厲。”
劉堅當場石化。
剛還覺得大禍臨頭,誰知道天降餡餅?我、我成第一了?
晉王似乎講過——榜一可徑直入朝做官?
“瞧你那點出息。”潘節斜他一眼,“先把你捧上天,再摔你個粉身碎骨,彆美太早。”
“酸,繼續酸。”劉堅嘴角咧到耳根,“即便是捧,也要我有料!幼時救人,如今得報,活該我風光!哈哈,榜首,官位招手了——”
潘節無語:蠢貨,人明明挖坑等你跳。
再說,晉王講的是“連拿十月魁首”,才考慮舉薦,你高興個鬼。
“行了,交作業。”
學生們排隊上台,那五人空空兩手。
湯楚楚笑意淡了幾分:“第二次未交,每人減一分。”
劉堅的臉瞬間垮:榜首體驗卡,冇到一盞茶功夫?
“榜首仍是劉堅,”她垂眸翻冊子,“次名龐望,五分之差……哦,那啥,食堂舉報你早飯後冇把餐盤歸位,再減一分。次名離你隻差四分,保重。”
這屁事也減分?!
劉堅又喜又憂:魁首還是他,但屁股後麵有人追。
突然懷念倒數——冇人惦記,現在當了狀元,掉下去就丟人。
為了回家跟爹孃顯擺,也得把這寶座坐久一點!
他挺直腰板,決定近期裝孫子也不讓減分。
湯楚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翻開講義,正式開講。
早上的課一散,她又當衆宣佈:“按書院規矩,五日一休,明天是假期前日,將召開首次家長會,請柬已送至各位府上。”
話音落地,教室裡頓時鬼哭狼嚎。
“唸書是我自個之事,喊父母來作甚?”
“我近日還算老實,就首天曠了半日可,應該不至於捱揍吧?”
“我位列四十七名,比此前
進步十位,爹就算髮火也該掂量掂量。”
“國子監都冇這規矩,慧資政花樣真多,腦殼疼。”
“朝好的方向想,父母皆是有身份地位之人,眾目睽睽之下總不會動粗。”
“在家悄悄打才更讓人害怕好嗎!”
……
湯楚楚出了教室,把晉王留在書院的四名內衛召來。
四人皆為太後於禦林軍裡千挑萬選的頂尖高手,原派到晉王處保護他的,此刻正閒得長草。
“去查。”她淡聲吩咐,“昨日潘節、劉堅他們去了哪裡。”
得令即行,四人分頭出動,不到一炷香便折返。
“回慧資政,五位公子對外稱睡了一日,實則溜到東街瘋玩:早上茶樓聽說書,中午酒樓宴飲,午後煙花之地聽曲,夜裡賭坊鬥雞……”
湯楚楚輕笑出聲。
果然,讓這群紈絝乖乖臥床是做夢,聽聽,日程排得比皇帝還滿。
“書院四門緊鎖,牆頭插滿碎瓷,他們如何出去?”
“回資政……牆根有狗洞。”
四人引她到空地西側。竹林掩映,荒草及膝,撥開齊膝高雜草,便見洞口張著嘴,邊緣粗暴新開,形狀歪歪扭扭,活像一道嘲笑的疤。
慕容晉書院開學後五日,被定為“家長日”,又恰逢朝廷旬休,晉王下帖——不願來也要來。
天剛亮,校門處便車如流水。一、二、三品的大員攜夫人並肩而入,寒門秀才的爹孃也穿戴整齊趕來。
廣場早擺好成排竹椅,按序落座即可。
學子們被“隔離”在講堂裡溫書,無緣目睹盛況。
景隆國原本無“家長會”一說,眾人皆是頭一回嚐鮮,新奇裡夾著忐忑。
“劉夫人,您講這陣仗圖個啥?”“唸了數日書,估摸是要當眾點評娃兒的斤兩。”
“私底下一句話的事,犯得著搬到檯麵上嗎?”
“梁夫人莫慌,據聞擎東還被慧資政點名誇了。”
“慧資政性子軟,專會抬舉人。淮南伯那位小爺跳水救人舊事,就被她捧上了天。”
“照如此講,總不至於讓家長們下不來台……”
竊竊私語正熱,晉王領著眾先生踱步上台,衣袍一撩,先致開場白:
“多謝諸位蒞臨慕容晉書院首屆家長大會。本書院教法與舊學一樣,特請諸位親曆體察。下麵請副山長細說端詳。”
譚博士出列,從課程模塊講到“禁隨從”條例,條分縷析。台下大員們正襟危坐,偶發疑問,亦得耐心拆解。
“接下來,由湯夫子向各位稟報學子近況。”
晉王話音落,眾人尚怔忡“湯夫子”何許人,便見湯楚楚徐步上台,這才恍然——原是慧資政。
“諸位,先容我介紹‘積分榜’。”她展顏一笑,“書院按出勤、答問、作業諸項逐日記分,日榜累加,占月榜成數,為目前最要緊的參考。”
一席話把爹孃們說得雲裡霧裡:這“積分”究竟是糧票還是官階?
“四日總榜,現在揭曉。”她抖開卷軸,慢聲朗誦——
“首名,劉堅,十四分;次名,龐望,十分……第十名,梁擎東。”
唸到此處便停,她抬眼含笑:“前十當眾頒賞,餘者會後自詢譚博士。請榜上有名的十名學子——上台!”
被從課堂“提溜”出來的十人,按序排立。為首的劉堅挺胸昂首,尚不自知。
台下,淮南伯夫人緊緊攥住夫君胳膊,聲音發顫:“老爺!我眼冇花吧?那首位的,真是咱堅兒?”
淮南伯也瞪大眼:“真是那小子。”
劉家得祖上餘蔭在京都立足,蔭封到他便斷檔,全族希望都壓在獨苗身上。偏偏兒子二十了仍遊手好閒,他把人塞進慕容晉書院本屬死馬當活馬醫,誰料竟捧回個榜首?
劉堅杵在隊首,胸脯拔得老高,周邊射來的視線讓他輕飄飄。
活這麼大,頭一回被眾星捧月,狀元的滋味如此銷魂。
他朝父母座處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祖宗顯靈,我兒總算開竅!”淮南伯夫人淚花閃動,“慧資政會調教,堅兒隨她學準能飛黃騰達。潘夫人,你講是不?”她一把攥住潘夫人袖口猛晃。
潘夫人咬著唇,臉色發僵。
她崽子潘節與劉堅穿開襠褲就混在一處,為何那紈絝奪魁,自家兔崽子卻前十也摸不著。
平日再嫌棄,一比也窩火,散場後非得揪著小子問個名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