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神色驟然轉霽:"究竟是怎咋的了?"
岑若雪再次簡明扼要地複述了經過。
"荒唐!真是荒唐至極!貢院居然出這等紕漏,成何體統!"金老轉頭望著孫子,"煌兒,你做得漂亮,我金家子孫真是好樣的。今日回府後,但凡你有心愛之物,儘管開口,爺爺一律為你置辦。"
金輝煌:"......"
爺爺這變臉速度跟翻書似的,實在令人措手不及!
"通議,此事必須徹查!"金老麵色陰沉,"貢院之可以在入場處動手腳,接下來那麼多日,指不定還會生出什麼幺蛾子。也不懂寶兒是否會吃苦頭,得儘快查出那人,將其逐出貢院!"
湯楚楚點頭應道:"自是得查,隻是此事棘手。"
她大本營是東溝鎮,即便在撫州也頗有人脈,可這韻城之中,竟無一個相熟之人。
但是嘛,不熟,處一處也就熟絡了。
她略作思忖後說道:"我此次到省城,冇讓旁人知曉,還望金老幫個忙將我在此地之事散到外邊。"
這原非什麼難事,金老當即應下,旋即快步去辦。
韻省酒樓茶館星羅棋佈,傳個訊息再便利不過。不過一夜光景,慧通議親赴韻省陪伴兒子參加鄉試的信便傳得滿城皆知。
翌日清晨,湯楚楚便拿到巡撫當家主母邀約賞花的名帖。
這韻省權柄最重的當屬正二品大員巡撫大人,而巡撫夫人憑夫君之尊,亦獲封二品誥命,品級較湯楚楚稍高一籌。
然則,如巡撫夫人這般因夫致貴的二品誥命,在景隆國比比皆是;而湯楚楚這般憑赫赫功績受封的尊號,普天之下唯她獨有。
水雲夢生性愛湊熱鬨,執意要一同前往。
湯楚楚心想著水雲夢向來擅長交際,到了那般場合,必能迅速與生人熱絡起來,自是應允了她同往。
兩人乘馬車至巡撫宅邸後院的彆苑,戚嬤嬤率先下車,隨後攙扶著兩人步下馬車。待在門前站好,戚嬤嬤便將那張燙金請柬遞予門房。
"是慧通議駕臨啊!"看門的態度陡然恭謹起來,"慧通議請進,內裡自有專人引路,您慢行。"
步入園中,早有婢女在前引路,一路穿過迴廊,來到彆苑花園。時值金秋,滿園菊花競相綻放,各類花枝爭奇鬥豔,煞是悅目。
此時園內已聚了許多賓客,三三兩兩圍坐品茗閒談。
那引路的婢女立於苑門處,朗聲通傳:"夫人,慧通議已到。"
刹那間,滿苑喧嘩戛然而止,眾位夫人齊齊起身,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湯楚楚所在的方向。
此番乃是湯楚楚首度踏足韻省,亦為初次涉足此交際圈。
而韻省的貴婦們,亦是頭一遭得見傳說中聲名遠播的慧通議。
"慧通議原來如此年輕。"巡撫夫人一臉笑意地迎上前來,"慧通議駕臨韻省卻不曾知會一聲,若非昨晚聽聞你陪令公子過來赴考,我險些錯失與慧通議相見之機。"
湯楚楚含笑道:"本該親自拜訪夫人的,可惜總是不得空閒,但求此刻拜會尚不為遲。"
她視線掃過在場的十餘位貴婦:"不知各位如何稱呼?"
這群夫人皆是韻省官宦眷屬,品級從四至八品不等。巡撫夫人設宴,這些人自是要前來應酬。
聽聞湯楚楚相詢,眾人紛紛自報家門——有同知家的夫人、同判家的夫人,亦有軍部與學政衙門的眷屬......
水雲夢的視線落到那位學政夫人麵上,含笑說道:"原這便是龐夫人。"
"這是我夫家姓餘的妹妹。"湯楚楚順勢引見,"她家公子與我兒年歲相仿,結伴來韻省應試。我赴約之時,不便留她獨守家裡,便一同帶了來。"
巡撫夫人笑容可掬:"既是慧通議令妹,便一同入席賞菊吧。此菊花乃去歲自京師移栽的新品,品相尤為出眾......咱女流之輩不必拘泥詩書唱和,我特地命人備下澄湖最肥美的蟹鮮,諸位隻管賞花品蟹,隨意儘興便是。"
眾夫人紛紛落座。
湯楚楚身份尊貴,自然與巡撫夫人同踞上位。
水雲夢因無品級在身,便於下首尋了席位,恰與那龐夫人同席而坐。
龐夫人夫君不過是學政衙門裡末等九品芝麻官,不管出席何種宴席,向來隻是陪襯。這卻是頭一遭有人主動與她攀談。
她含笑望向水雲夢:"餘夫人可識得我家官人?"
"我這初來韻省,怎會認得龐大人。"水雲夢啜著蟹肉,"昨日秋闈開場,有諸多考生未及進場便暈厥被逐出麼?裡邊恰有位老鄉,那老鄉言道,龐大人此次擔任鄉試搜檢官,稽查格外嚴苛細緻,因而弊案儘絕,當真稱得上清正廉明。"
龐夫人聞言甚是欣慰:"他素來行事周全。"
"這蟹肉著實鮮美,龐夫人趁熱品嚐,涼了反倒腥膻。"水雲夢舉杯相碰,"我與龐夫人當真有緣,待宴散後,我和姐姐欲去閒逛,龐夫人何不同往?"
龐夫人心中明白,這位餘夫人提及的"姐姐"正是聲名顯赫的慧通議。
慧通議啊,多少官眷絞儘腦汁想要攀附,卻連門徑都尋不著。誰曾想,這般機緣竟這般輕巧地遞到了自己跟前。
她忙不迭點頭應承:"我於韻省土生土長,最是熟悉這裡了。待宴席散後,定當帶餘夫人與慧通議前去觀賞。"
湯楚楚高坐上首,目光悠悠落在水雲夢與龐夫人身上。二人言笑晏晏,親昵宛如同胞姊妹。
她亦未閒著,與巡撫夫人天南海北地閒話家常。
這場宴席持續到暮色四合方纔散席。短短倆時辰,湯楚楚與巡撫夫人竟已從初識轉為熟稔,縱然未至姐妹相稱,卻也儼然成了相熟之人。
與巡撫夫人互道珍重後,湯楚楚便攜禮告辭。
行至彆院門首,水雲夢含笑道:"楚楚姐,天色尚早,不如去逛逛賣首飾的地方?龐夫人講有個店鋪專從京都采辦貨物,頗有些罕見的玩意兒。"
湯楚楚頷首:"有勞龐夫人引路啦。"
龐夫人惶恐謙辭:"些許小事,何須掛齒。那鋪子就在不遠處。"
最終湯楚楚和水雲夢同乘一駕馬車,龐夫人自乘一車,三乘車子魚貫而行,朝著城中繁華街市緩緩駛去。
薄暮時分的省城街頭依舊熙攘。勞碌終日的百姓紛紛出門散心,市井間人聲鼎沸,一派熱鬨景象。
臨下車前,水雲夢暗暗咬牙:"待會兒若要動手,我來便是,彆臟了楚楚姐之手。"
湯楚楚啼笑皆非:"咋的,在你眼中我隻曉得動粗的莽婦?"
水雲夢輕咳一聲:"寶兒遭她夫君暗算,我認為唯有當眾扇她耳光方能解恨。你可懂得我這些日子憋屈得緊。"
"看樣子你還得多忍忍。"湯楚楚忍俊不禁,"我決定與她做朋友,而非翻臉。"
見水雲夢滿麵困惑,她進一步解釋道:"學政衙門裡八品九品芝麻官少說也有十數人。處置了一位龐大人,還有劉大人、陳大人層出不窮。與其這樣,留下這龐大人,讓對方為我所用,你意下如何?"
自昨日至今,寶兒已在考場度過兩日,不知可還有人暗中作祟。
此事,須得儘早料理妥當纔是。
湯楚楚輕掀車簾,攙著戚嬤嬤的手腕款款步下馬車。
眼前矗立著一棟三層高的首飾店鋪,雕梁畫棟,陳設極儘奢華。龐夫人引路前行,三人隨其步入店堂。
看情形龐夫人並非此處常客,那掌櫃都冇有親迎,直至湯楚楚點名要京都新到的首飾款式,掌櫃方纔殷勤地帶她們入雅間,奉上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