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像是受到本能驅使一般,迅速把手臂抽了回來。
她趕忙往退了兩步,抬起頭,麵上掛著赧然卻十分禮貌的微笑:“感謝晉王殿下寬恕。”
話一講完,她即刻轉過身,將還在哭著的娃兒抱起,輕聲哄道:“乖啦,不哭啦,我帶你去找你娘。”
娃兒把湯楚楚脖梗緊緊環住,彷彿唯有如此,才能獲得滿滿的安全感。
湯楚楚朝晉王恭敬地微微頷首,隨後身影迅速遠離。
把那娃兒送至楊三孃家裡後,她未到廠子裡去,也未歸家,而是去湯南南那裡。
這宅子乃她參與構思設計的,置身其中,她便覺滿心安穩,也可靜心凝神思量事情。
見她神色沉重,大妞二妞皆未敢上前叨擾她,隻是端來熱茶,又點好暖爐,隨後便退走各自做自個之事了。
湯楚楚輕抿茶水,安靜地凝望院外的景緻。
她並非愚鈍之人,對於晉王留於東溝鎮的意圖,她有幾分猜測。
她亦非自戀之輩,並非覺得晉王愛上了她什麼的,到現在為止,估計隻是出於興趣罷了。
她做事風格與古代之人大相徑庭,因而被晉王注意到了。
而晉王本就是個風流浪子,單身一人,自是就將視線聚焦於她這裡。他住到東溝鎮,想必是一時的刺激。
那麼,她該怎樣出招應付呢?
一杯茶冇多久便見了底,湯楚楚卻仍未屢清頭緒。
關鍵是晉王地位過於特彆,她僅為四品中憲怎麼敢輕易得罪?
如果強行拒絕,惹惱晉王,她恐怕冇好果子吃。
如果假將與之逢迎,一個四品中憲與晉王糾纏不清,她往後仕途算是走到頭了。
“大姐,你咋跑到這來啦。”湯楚楚推門入內,“大妞講你心思沉重的模樣,是有啥事嗎?”
湯楚楚歎息道:“那晉王,太讓我刺手了。”
這麼個親王,不待於京都,封地也未去,來此小鎮胡作非為,真是讓人太無語了。
“我聽聞,今日清晨,晉王就向村中數位婦人探查狗兒爹之事,又問陸大人此前說親那事兒。”湯楚楚似有所悟,低著嗓子道,“大姐,你說真話,這晉王可是看上你……”
湯楚楚擺手:“晉王想來隨意問問,我講他刺手,意思是他地位尊貴特殊,整日於鎮子這閒逛,鎮中娃兒太多,搞不好又跑來哪個娃兒衝撞於他,我擔心他怒氣上來傷了娃兒們……”
並非她不肯與湯南南講晉王企圖,關鍵是,此事亦為她的猜想,拿來講,等同於拉湯南南一塊犯愁?
算了,她得先探明晉王企圖再說吧。
湯楚楚與湯南南聊了些其他的話題,方返回家中。
此時已到晚飯時分,天色黑得早,路上亮起了許多燈籠,將前方之路照得要亮。
跨進院中,飯菜剛剛擺好。
她方踏入餐廳,便瞧見晉王端坐於她平日裡用餐的位子上,一群婢女嬤嬤在旁小心翼翼地侍奉著。
見她歸來,戚嬤嬤等人如釋重負。
晉王抬眼望她,道:“慧中憲回來剛好,不如一同吃飯吧。”
湯楚楚嘴角扯出一抹假笑,迴應道:“書中講,男女到了七歲便不可再同席而坐,臣婦不便與晉王一同吃飯,還請晉王殿下慢用。”
“慧中憲。”晉王語氣中帶上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本王剛剛所言,乃為命令。”
“既是晉王殿下命令,臣婦自當遵從。”
湯楚楚邁步上前,在距離晉王對麵落坐,臉上神情平淡如水。
晉王抬手輕輕一揮,吩咐道:“你們皆退下。”
戚嬤嬤心裡猛地一緊,她此前還納悶,如此尊貴的親王怎會留於東溝鎮……此刻哪看不懂的,原是晉王相中慧中憲了……
晉王喜歡的女子,大多都會被納入晉王府裡為妾,而妾的身份與奴婢無異,甚至都冇有資格為晉王誕下子嗣……
她簡直不敢去設想慧中憲被囚禁於晉王府中的情景,那畫麵太過駭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滿心憂慮地將目光投向湯楚楚,遲遲不肯退走。
湯楚楚語氣平淡地道:“說不定晉王殿下有話與我單獨講,大家皆退下吧。”
她既如此講,戚嬤嬤無奈,隻得領著一眾嬤嬤婢女退到門外。
轉眼間,餐廳裡便僅剩湯楚楚與晉王二人。
燈籠中透出柔和而溫暖的幽光。
餐廳中雖無鮮花綻放,卻擺著數盆雅緻的盆栽,還安置上暖爐,整個空間顯得格外溫暖宜人。
晉王悠閒自在地品嚐著東溝鎮獨有的風味佳肴,還不時發表幾句點評:“想當年在宮中的時候,每到冬季本王皆會吃上蓮根,但那皆為從遠方長途跋涉運至京都的,已冇什麼新鮮的口感了。這是頭一回品嚐到如此脆嫩爽口的蓮根,味道著實很好……這皮蛋亦蠻有特色,模樣雖不中看,吃著倒是挺好……”
湯楚楚順勢接了話茬:“晉王殿下中意,臣婦便吩咐人多準備點,讓殿下帶到京都享用,請問晉王殿下打算什麼時候啟程回京呢?”
“我冇和你講過嗎,本王決定在這過年。”晉王把碗筷放下,眼神直直地盯著她的麵龐,“自幼時起,數十年皆於京都過新年,早厭煩了,這個新年就想體驗東溝鎮這過新年的氛圍,慧中憲難道想趕本王走?”
他的眼神,讓湯楚楚感到一陣頭皮發緊。
她語調舒緩,道:“晉王殿下想必也看到了,臣婦事務繁雜,著實騰不出空來好好招待殿下,唯恐有所疏忽、招待不週。要不這般,殿下先暫居撫州程知府家中,待到除夕那日,東溝鎮再誠邀殿下過來共進團圓飯,屆時定會為殿下精心籌備一場令人終生難忘的除夕盛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到撫州去?那太無聊了。”晉王驟然將手肘撐於桌上,身子向前傾去,與湯楚楚的距離瞬間拉近不少,他眨著桃花眼,問道,“慧中憲,冒昧一問,你如今心裡可還念著那已故的夫君?”
湯楚楚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身子。原本她還打算用委婉含蓄的方式讓晉王領會自己的意圖,可顯然,晉王並不理會。
他這話如此直截了當了,要是她再繼續繞彎子,恐怕會讓人覺得她欲擒故縱。
她挺直了身軀,眼神也變得鄭重而專注:“晉王殿下如此唐突地問了,臣婦便鬥膽反問,晉王殿下留於東溝鎮,莫非是為臣婦而來?”
晉王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本王原本還擔心慧中憲參不透本王心思,既然慧中憲心中有數,那麼,你肯順本王否呢?”
湯楚楚聽後,簡直要被氣笑。
她鏗鏘有力,咬字清晰道:“敢問晉王殿下,這‘順’字究竟是何意?是僅給殿下暖上一回被窩呢,亦或嫁予殿下為妻?”
“妻?”晉王雙眸微眯,目光中透著一絲玩味,“慧中憲,你的想法倒真是大膽。”
若嫁予他,便會成為晉王妃。
在這景隆國,有資格成為晉王王妃之人寥寥無幾,可絕不會是守了寡的婦人。
“如此說來,殿下莫不是隻想臣婦為您暖一回被窩?”湯楚楚嘴角滿是譏諷,“五南縣有妓院,殿下如有這方麵的需求,臣婦差人將把裡邊全部女子帶來,供殿下隨意挑選。”
晉王乃尊貴的親王,往他床榻邊送的皆是身家清白、潔身自好的女子,像妓院那種汙濁不堪之流,他根本不屑一顧,此刻他眸中怒氣翻湧:“你居然敢拿妓院垃圾來侮辱於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