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二公子乃京師顯貴,胡大人亦出身帝都,然胡大人尚且識陶二公子真容,我等鄉野村夫又焉能識得?更遑論冒此滅族奇禍,藏匿素昧平生之人?陶大人為陶嚴雪恨,民婦感同身受,然則編造這等虛無的彌天大謊,構陷無辜鄉鄰,究竟意欲何為?諸位且看——"
湯楚楚語調平緩卻暗藏鋒芒,她素手輕揚,指向滿院哀嚎的村民,"這滿目瘡痍之狀,便是我東溝村百姓蒙受的不白之冤……"
李公公一揮手中的拂塵。
陶家之事,連陛下都難以決斷肯白,他一公公,莫要插手為好。
他輕咳兩聲後道:“陶大公子,慧奉直,咱家此番前來是奉了皇命,甭管發生了何事,都先辦好陛下所托之事,大家說對吧?”
陶林剛想張口,陸大人著急地跨步走至近前:“李公公說得對,陛下之事要緊。”
他心裡門兒清,李公公來東溝村所為何事,估計是幫慧奉直晉升官職的。
慧奉直地位再往上提一級,底氣便更足上一些,料想這陶大公子會有所顧忌。
李公公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後邊的小公公趕忙把聖旨遞到他手中。
他咳咳兩下,高聲說道:“慧奉直楊湯氏,接-旨!”
說完,東溝村民便熟練地紛紛跪下,程知府和陸大人也一同下跪,唯有陶林一人還立在那裡。
他氣得頭頂都快能煎蛋了,給毒婦晉升官職,自己竟還得跪地,這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啊!
但皇權至上,他猶豫半晌,無奈之下,極不情願地下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慧奉直得封之後,心繫百姓疾苦,愛崗敬業,給朝廷做事儘心儘力,為景隆國萬民謀求福祉,其才能,已遠超六品奉直之範疇……現即刻晉升到四品中憲,特-賜千兩黃金,千匹綢緞……四品中憲印信……欽此!”
李公公話音落下,跪於地麵之人都滿臉驚愕,難以置信。
雖說都懂此次聖旨定與晉升官職有關,卻萬萬料不到,居然連跳兩級升為正四品,這晉升幅度,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陶林緊緊攥著拳頭。
他方纔鄙視這毒婦僅六品,可須臾間,她便是四品中憲了,加之鴻臚寺通譯在身,她之份量不一定低過他尚方監一職……
他因急於捉住陶豐,失了分寸,今日是陰溝裡翻船了……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臣婦-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湯楚楚滿心歡喜,兩手高舉,恭恭敬敬地接過聖旨。
她著實未料到,陛下竟居然這麼給力,給她如此驚喜……升官旨意分明早擬好了,她問皇帝要賞時,卻還如此大方地賜了褂子,真慷慨啊,讓她更甘願為景隆國貢獻更多的力量了!
李公公笑問道:“請問,慧中憲的長弟湯宏業何在?”
李公公提到湯宏業時,湯楚楚還懵圈,因大柱皆在村中,平日都大柱大柱喊慣了,湯宏業硬是冇喊過。
湯大柱趕忙抬頭:“草-民-在此。”
李公公做了個手勢,後邊小公公又把一份聖旨遞到他手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五南縣東溝村人士湯宏業,深諳棉花習性,協助棉花推廣,免景隆國萬民受寒冬之苦……朕聽聞湯宏業品行淳厚,擅於農務,特封作七品棉曹佐吏,賜全套官服帽子,欽此!”
湯大柱倏地一下抬起頭。
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張著,還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他滿心覺得應該是他聽岔了。
李公公麵帶微笑道:“湯佐吏,還傻站著做甚,趕緊接旨呀。”
“我......我......我……”湯大柱瞬間變得口吃起來,“我什麼本事都冇有,實在當不得棉曹佐吏這個職位……”
“你這小子,淨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楊老婆子猛地拍湯大柱一下,“放眼撫州,就數你對棉花最在行,產量最高,你當不得,誰當得?”
話音剛落,她又轉頭望向李公公,賠著笑道:“我們鄉下人見識短淺,公公見笑了。”
湯大柱偷偷瞧了自家大姐一下,見大姐微微點頭示意,這才趕忙以膝代步爬上前,恭恭敬敬地接了旨,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響:“謝陛下隆恩,謝李公公,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湯楚楚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皇帝比她預想的還要慷慨。
雖說棉曹佐吏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七品芝麻官,可終究算個官。
如今她家有三人有官身了,她為四品中憲,已故的楊富軍為七品職位護軍,湯大柱為七品曹棉佐吏,這般情形,也足以撐起家族門麵了……往後寶兒踏入仕途,想必能輕鬆不少。
湯楚楚原本覺得事情到這兒就結束了,哪料到,李公公又一次道:“五南縣縣令陸佟民,接旨。”
陸大人混在跪著的人堆中,嘴角都在上揚,笑得合不攏嘴,他在為湯楚楚感到由衷的欣喜……他原本同樣覺得事情到此就畫上句號了,卻未料到竟聽見自個大名被點。
他趕忙提高音量,大聲應道:“微-臣,在此!”
“……陸佟民大五南縣做縣令的十餘年間,雖無格外耀眼的政績,然而並冇有貪贓枉法等,使得五南縣民能可以民生安泰,此算是大功勞……前年起,五南縣轄區之政績斐然,從二茬稻的推廣,至流民問題的妥善處置,及煤礦的發現……現在灌溉水車脫粒機等成果……在陸佟民治理之下,百姓生活安穩,官場風氣清正,現特提拔為正五品戶外郎,待五南縣新官員接手縣令一職後,須快些到京都任職,欽-此!”
陸佟民瞬間愣住了。
他居然也連跳兩級,成正五品的戶部的員外郎啦!
皇帝封的這個員外郎與鎮上靠拿銀子買虛職官位的劉員外有天壤之彆。
陸佟民這一戶外郎即戶部員外郎,為京官,朝中要職,皇帝的近臣。
縣令途晉升路徑,通常由地方任職,升至三載巡案禦史,如果機遇極佳,說不定可以做個知府啥的,接著在知府一職做個十餘年上下,方可升至省級官員,部分縣令,一輩子都升不到省去,更不要說升去做京官了。
他此連跳兩階,是衝破之前縣令固有的升職模式,這無疑是皇恩浩蕩啊。
李公公將聖旨捲攏,遞給陸佟民,麵帶笑意道:“聖旨全部讀宣完,諸位皆起身吧。”
鄉親們皆興奮得難以自持,紛紛圍聚在一塊,七嘴八舌地議論不停。
“我的天呐,狗兒娘如今可是正四品中憲啦,哎呀媽呀,這簡直太讓人震驚了!”
“狗兒娘升官冇啥稀奇的,重點是,大柱這小子居然也謀得官職了,實在無法料到,田種得好也可以當官,這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你懂個啥呀,這分明是陛下給狗兒娘臉麵,才封大柱當官的。”
“大柱做官或許沾他大姐的光,可咱縣太爺是實打實憑自身能力升上去的呀。如此多年,五南縣可從未出現過判錯冤案的情況,苛捐雜稅的盤剝也冇有,依我看呐,縣太爺早該晉升啦,想不到,拖到此時才升走。”
“陸大人日後肯定還可以更上一層樓,真為陸大人感到由衷的開心……”
李公公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頭,道:“哎喲,瞧我這記性!你們東溝村楊裡尹在不?陛下讓咱家捎句話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