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家縱有幾萬兩積蓄,也鮮少儘數購糧囤積,故而對糧價缺乏直觀認知。
據朝臣所知,京都四方大倉——東倉、南倉、西倉、北倉——所儲糧秣總計,亦不過五六百萬斤之數。
"這麼多珠玉寶器,殊難折算為銀兩。"戶部尚書神色沉重,"然按京師價格估衡,這些珍玩寶物,其價少說三四萬兩紋銀。"
皇後孃娘細細端詳後,認為此估價公允無虛。
身為天下之母,鳳儀宮所藏皆為景隆國至臻玉玩,然觀阿沙部使臣所獻此等珍品,方知天下奇珍並非獨我朝專美——那碧玉瑩潤如酥,若琢為耳墜流入市井,市價恐不下千兩之數;更有粉色晶石,玲瓏剔透,便是她亦未曾得見如此瑰麗。
諸般寶物彙聚,縱算三四萬兩紋銀,亦是往低裡估算了。
錢尚書目光轉向湯楚楚:"通譯大人,敢問阿沙部使臣所欲,僅止於糧食乎?"
若單以糧秣交易,京畿糧倉恐將罄竭,於景隆國而言實非善策。
然若拒售糧秣,則恐自此絕了與阿沙部國商貿往來之機......
可一見那玉器精雕細琢、寶石璀璨生輝,又有誰忍心割捨......
湯楚楚方纔與阿沙部使臣晤談糧食事宜,得知其國地處朔方,終年有九個月嚴寒籠罩,土脈貧瘠,百穀歉收,糧秣於彼邦堪稱至珍。此番使團跋涉萬裡而來,正是為滿載六百萬斤糧秣而歸,此乃其肩負之重任。
然景隆國斷無可能平白讓出六百萬斤糧秣——如此巨量交易,必致市價騰湧,糧價飆漲,進而釀成民心動盪,社稷不安。
湯楚楚略作沉吟,斂衽施禮道:"誠如陛下所慮,使臣確為糧秣而來。然臣當勉力周旋,或可令阿沙部使團甘願以珠玉相酬,同時我朝亦當備以國禮回贈,不知聖意如何?"
蓋因商賈之道,彼邦必執意索糧,此乃鐵律無改。
然若易之以禮尚往來,我朝饋贈何物,自可隨心所欲——待其領略景隆國瓷器之精、絲綢之華、胭脂之豔、珍饈之味,來日通商之時,又豈會拘泥於區區糧秣?
皇後聞言不禁輕噫出聲。
這般珍玩寶器分明價值連城,阿沙部使團豈會平白相贈?
她心下暗忖湯楚楚許是為固守通譯之位而故作豪言。
暗自盤算著,倘若稍後慧奉直和使臣磋商未果,當如何為之設辭圓場......
湯楚楚欠身施禮後,緩步向阿沙部使團迎去。
"貴使此次攜來黃金共計二千四百兩,"她含笑說道,"按例扣除商稅後,約可兌換景隆國國近二百萬斤糧秣,需備數千輛輜重車方可運載。"稍作停頓,她又指向那些珠寶,"至於這些珠玉珍玩,在我景隆國,顯貴之家早已琳琅滿目,平民百姓亦無實用之處,還請諸位原路拿回罷。"
阿沙部使臣們俱是一怔,眼中滿是驚愕——黃金竟可兌換如此多糧!天啊,這般數量的食物,能讓整個阿沙部多少子民免於餓死啊……原本他們認為,此番又會如往年一般空手而歸,誰知竟能帶回這許多救命糧,如此功勞,回朝後必能得擢升!
幾個使者胸膛劇烈起伏,一臉激動。
"那珠玉寶器若再運回貴國,沿途既添麻煩,又平白占用數輛車子。"湯楚楚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壓低聲音道,"我悄悄告知諸位一事——我國皇後似乎對那枚粉晶石頗為青睞。若諸位肯將此晶石敬獻予皇後,娘娘大悅之下,或許能特允阿沙部每年與景隆國通商兩回。"
阿沙部使臣聞言頓時心動不已——單次便有那麼多糧運回去,若能通商兩回,豈不是可運回翻倍糧食?如此天賜良機,豈有推辭之理?
當即毫不猶豫道:"獻,獻與皇後!其餘珠寶也一併獻上!"
全部寶石在阿沙部實屬尋常之物,獻出十箱八箱的又何足掛齒。
湯楚楚即刻向皇帝方向拱手施禮:"啟稟陛下,阿沙部使臣言道,這些珠玉寶器,情願全部敬獻於我景隆國皇後。"
皇後聞言怔住,心中暗忖:成功啦?
阿沙部使臣也忒容易被說服了。
湯楚楚繼而說道:"阿沙部使臣心懷與我景隆國交好之意,臣鬥膽進言,陛下不妨賞賜我景隆國國精緻好物回贈,以彰顯我景隆國天威浩蕩。"
"妙,甚妙!"皇帝龍顏大悅,對湯楚楚的表現頗為滿意,當即龍袖一揮,慷慨道:"賞阿沙部國千匹綢緞、千匹綾羅、千匹錦布......再賜千數官窯青瓷、千數白瓷、千數乳濁瓷......另賜百斤毛尖茶、百斤普洱......"
景隆國皇帝心想著自己國家地廣物博,斷不讓阿沙部吃虧分毫。這賞賜加一塊,少說也值四五萬兩雪花銀,足以彰顯我景隆國的富庶國威。
阿沙部使臣見此情形,喜不自勝,連忙趨步上前,以生澀的景隆國言語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繼而,便是張大人說自己的期許,盼望日後阿沙部能進獻其他土產,諸如獸皮、香料、堅果、馬匹牛羊之類……至於具體商約,自然非一日之功,尚需雙方詳談幾日日,再行定稿簽約。
阿沙部使團心願得償之際,窩溝國使臣亦按捺不住。他們連連稱讚景隆國物產豐美,尤以食饌最為誘人,進而懇請擴大海上通商規模——欲向景隆國采辦更多糧米、錦緞茶葉,另外承諾回贈更多海產魚鮮。
畢竟景隆國與窩溝國隔海相望,自百年之前便互通有無,這般互惠互利的商談自是水到渠成。
"我等此番現身月耶氏部落,實為尋訪此地珍貴物種而來。"窩溝國領隊開言道,"自今春伊始,我等輾轉諸國,已覓得諸多珍奇植物動物。其中部分將攜回窩溝國,另願遴選若乾進獻於景隆國。"
"我等此番現身耶氏部落,實為尋訪此地珍貴物種而來。"窩溝國領隊開言道,"自今春伊始,我等輾轉諸國,已覓得諸多珍奇動、植物。其中部分將攜回窩溝國,另願遴選若乾進獻於景隆國。"
皇帝頷首道:"呈上來一觀。"
窩溝國使臣早有籌備,即刻命人抬上數隻箱匣。
啟首開箱,但見內裡盛著一小堆籽實。
窩溝國使臣道:"此乃碼浪國特有之觀賞花卉,其花色金黃,彼邦百姓稱'百條根'。因該花生命力極是旺盛,我等特購得其種子,欲於窩溝國廣植成一片斑斕花海。"
湯楚楚抬眸望去,但見那種子細小如塵,全然辨不出是何物。
本對此事無甚興致,然不知何故——許是前世烙下的民族情懷使然——她對窩溝國人竟無半分好感。
心念一動,她悄然開啟了交易平台。
【叮咚!檢測到柏國百條根種,價值:無。】
湯楚楚黛眉微揚,若隻是尋常百條根,本可入藥濟世,可這冠以"柏國"之名的百條根,卻是截然不同的物種——此乃極具侵蝕性的入侵植物,凡其蔓延之地,莊稼作物皆難存活,甚至可使整座村落田園荒蕪!
上一世,湯楚楚曾閱覽過諸多關於百條根的報道。
那加拿大百條根乃是臭名昭著的入侵東西,與眼前這柏國百條根本是同宗同源。不懂這群窩溝國使臣究竟是從何處覓得此物的。
相傳,此花每株可結兩萬餘粒種子,其根係亦具繁殖之力。但凡某地現出一株,若未能及時剷除,轉瞬便會蔓延成片。
此花肆意擴張,與周邊植株爭奪生長空間、土壤養分、陽光及水分……凡與其共處一域者,鮮有能逃過枯萎凋零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