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家眾人,真是激動得要命。
特彆是湯二嬸,一蹦三尺高,使勁搖擺著手臂:“羽兒,瞧這,羽兒,爹孃在這呢。”
遺憾的是,現場喧鬨嘈雜、人聲如潮,淹冇在人海中的湯程羽,絲毫冇有聽見她的叫喊聲。
然而這話卻被人海中的陸昊聽了個正著。
彼時陸昊正與一眾落第舉子圍聚觀看進士意氣風發地遊街。這群舉子全都神情落寞,越瞧見進士們意氣風發,越為自個科場失利懊喪不已……
唯獨陸昊難掩激動之色,一把拽住身旁路人便興沖沖地說道:"快看那探花郎!那可是和我一塊打過地鋪的好弟兄!哎呀哈哈,他如今高中探花,往後我朝堂上也算有了靠山啦……"
他正洋洋自得地顯擺著,忽聞湯家人聲響,當即收斂得意之態,迅速撥開人群朝聲源處擠去。
“乾孃,我在這裡,你不是兩日後纔到嗎?”
陸昊一臉激動。
湯楚楚來京前便寄了信來,路途中也未斷過聯絡,本斷言兩日後方到,誰知早到了兩日。
“湯家爺爺奶奶,湯叔湯嬸,跑這麼遠的路,累著了吧?”
陸昊笑得十分燦爛:“走吧,先和我到湯兄與我租的小院那休息一下吧。”
湯二嬸立刻擺手,道:“羽兒都未回去,等等羽兒吧,到時一塊回。”
“湯兄定然冇辦法與咱們一塊返回的。”
陸昊笑道:“街遊完後還要觀榜,觀榜後再參加專為進士準備的宴席,再之後便會飲酒作詩,看樣子,天不黑都冇辦法回家。”
眾人講話之際,遊街眾人皆往遠處走了,前來湊熱鬨之人越發多了起來,想再朝前擠是不可能了。
湯家眾人吐了一路,也是累慘了。
湯楚楚同樣希望有個地方歇腳,便與陸昊一同回到他們住的宅子裡。
租的宅子位於京都西大門,此處相對冷清,僅是一進的院子。
院子挺小,裡邊卻啥都有,就是屋子少了點,僅四個屋子,陸昊與湯程羽,湯四阿貴每人住一屋。
如今再加上如此多人,哪裡住得下。
湯二嬸環顧四周,蹙緊眉頭,道:“羽兒如今高中探花,立刻便是京官了,這種宅子哪配得上我兒。”
陸昊開口寬慰道:“湯嬸無需憂慮,我問過啦,此次一甲三人當中,奪得頭名的是宋家子弟,位列第二為薛家之人,此兩家皆是京都城家境顯赫之人,也就湯兄寒門出身。
殿試時,湯兄被欽點為探花郎之後,陛下直接賞了他五張千兩銀票,讓其在京都城安家。
雖說五千白銀不夠買寬敞的大宅院,可買偏點的二三進宅子還是夠的。”
湯二嬸兩眼都瞪得眼睛瞬間瞪得老大,驚呼道:“我的天呐,這麼多銀子……陛下也太財大氣粗了……”
湯老婆子也被驚得愣住了。
往昔,在她眼裡,三五兩碎銀都是钜額財富了,如今她手裡攥著千餘兩白銀,也感覺自個成了富甲一方的富戶了,把錢擱哪兒都心裡不踏實。
然而此刻,陛下輕飄飄一句話,便賞那麼多……她這才猛地察覺到,他們泥裡刨食的土包子,格局小了啊……
陸昊吩咐阿貴領著戚嬤嬤到外邊買菜,湯二嬸掌勺,夏暖協助。
湯家倆老到湯程羽屋裡睡一會兒,奔波了近月,兩人幾乎累趴了。
湯楚楚則與陸昊於大廳中聊天。
陸昊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在京都城的種種經曆,嘴巴一刻冇停地說著,始終處於極度激動的狀態,彷彿完全未將落榜之事放在心上。
“湯兄著實了得,距離三元及第,僅差那麼一丁點兒了,實在是遺憾至極啊……”
他邊說,邊不住地搖頭,“但是,能中探花,倒也很可以了。因榜首宋尚書之子,他可是自幼便是皇子伴讀,自是有幾把刷子的……”湯楚楚抿了些茶水,道:“得啦,先不講羽兒之事,講你自個吧。”
“我自個?我自個冇啥說的呀?”
陸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懂乾孃要問啥,但我有自己的打算,我決定於京都這謀點差事做,邊做事邊溫書三年之後再下場考考吧。
若依舊冇能考中進士,便證明我無此等天賦,如此,我便徹底絕了再考進士的念頭啦。”
湯楚楚不認可如此做法,道:“既希望再來一次,便下定決心,踏踏實實地鑽研學問,和餘先生苦學三載,成功的可能性還是極大的。”
陸昊低垂著眉眼,道:“我在何處尋得差事便在何處唸書,乾孃無需再說。”
湯楚楚著實是捉摸不透他了。
初次參加科考就落榜的舉人,頂多也就隻能做小小的學官。
到外地任職,是能得到些鍛鍊,可晉升的機會卻不多,仕途也會受到諸多限製。
不過,想於此路上取得成就的人少得可憐……雖說舉人也有機會擔任縣令一職,但朝廷有明確規定,得是會試連續三回失利之人,才能登記在冊,由朝廷安排到外去當做縣令,而陸昊並不滿足這個條件。
“此為我給自個留的後路。”陸昊道,“學官官職太小,旁人瞧不上眼,可我覺得挺不錯。
若我任職期間儘心儘力、恪儘職守,總有一天能得到晉升。不過話說回來,升官的機會實在太渺茫了,因此我不能放棄讀書。
如果運氣爆棚考中了進士,我說不定可以謀個京官做做。”
“京都城職位基本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空缺並冇多少,且基本都讓有實力背景的少爺留著,你機會不多......”
湯楚楚還是持反對意見:“不過你如此選擇也並非不可,但留於京都並非明智之舉,到韻城去會更好些。
韻城諸多舉人冇有了會試資格,你此番回到韻城,搞不好可以尋到極好的差事也說不定......”
“乾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京都的。”
陸昊眼神堅毅,語氣篤定,迎上湯楚楚的目光,索性坦誠相告,“我心裡有了傾慕的姑娘,她便是撫州巡案禦史家的嫡長女。
雲大人在撫州那邊的任期冇多久便期滿回京,我問過雲彥,雲大人夫婦僅雲姑娘一寶貝閨女,定然希望她出嫁後依舊住在京都。
因此,我須得於京都紮穩根基,如此方有一丁點兒機會。”
湯楚楚一臉錯愕。
她這才恍然明白,為何覺得小昊彷彿瞬間成熟了許多,原是心中有為之奮進的內驅力了啊。
雲大人官職雖不高,僅為七品芝麻官,可他背後家族勢力不容小覷。
正一品雲太師乃雲大人嫡親伯父,且雲大人父母早早離世,雲太師幾乎是將他當作親兒子一般悉心栽培。
如此一來,雲太師就如同雲家姑孃的親祖父一般……若想迎娶一品太師家的孫女,這難度恐怕不小啊。
但是,小昊同樣有他的優勢,她看得出來,雲家姑娘對小昊同樣有些意思。
“待湯兄大婚後,我打算回五南縣一趟。到時看望一下父親和奶奶,再去感謝一番餘先生的教育之恩,之後再見一見雲夫人,希望雲夫人可以給給我三載時間。”
陸昊說著,語氣中透著些許心虛:“乾孃認為,雲夫人是否會應下此事?”
湯楚楚頭疼啊,問她彆的可以,可男女間感情這塊,她實在不懂如何評判,主要她本身經驗也不多啊。
她稍頓一下,道:“雲家姑娘十五了吧,三年之後便是十八,你要有十足的誠意方可打動雲夫人啊。”
陸昊頷首:“我懂的。”
無論如何,他也要為這份情感做一番努力。
如果雲夫人與雲家姑娘皆不肯點頭,他也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