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老婆子猛地用力掐住湯二叔的胳膊,指節泛白,眼中燃燒著怒火,彷彿要將兒子拆骨入腹。
湯二叔吭哧半天纔開口:"楚楚,我...我真冇那意思!剛纔是我嘴瓢了,你不要和我置氣啊!得嘞,麻溜趕路吧,這都啥時候了?再磨蹭可得摸黑趕路了!"
湯楚楚唇角微動,隨即轉身步出。
車隊一路前行,專走大道,道麵平坦開闊,沿途皆有官府驛站落腳,暢通無阻。
由於時間充足,加之湯家眾人暈車要緊,湯楚楚心下不忍,吩咐趙嬤嬤把脈開方,半道上多停了一日。
如此緩緩前行,五月初二這日,方到京都城。纔到京城大門處,湯家眾人便匆忙下車透氣,寧可步行都不願意上車了。
湯楚楚同樣覺得渾身痠痛,早想透透氣,剛好可以看看京都城的景緻。
誰知才腳剛落地,感受到了京都城的熱鬨至極,街道之上,人挨著人,摩肩接踵,車子駛入都做不到。
無奈之下,隻好讓湯一與蔚青璿在原地看守馬車,其餘人步行則進城去一探究竟。
穿過城門,喧囂聲愈發鼎沸,整條街巷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人群如潮水般瘋狂地朝同一方向奔湧而去。
湯老婆子幾乎讓人撞翻,好在湯二叔及時護住她了,否則被踩傷都不懂讓哪個賠償。
“老天啊,出了什麼事啦?”
戚嬤嬤雖自小於京都城長大,卻頭一回見此情形。
“趙嬤嬤,夏暖,你二人護好奉直夫人,我到前邊問看是出了何事?”
她都冇來得及到前方問話,一旁便有許多人給回答了。
今日陛下親自點選的狀元、榜眼、探花要巡遊街市,城外許多人皆跑來湊此熱鬨,否則哪會有如此多人聚到此處。
“之前中榜的狀元皆出身貧民百姓家,更不曾有如此大的場麵,而這屆狀元則是宋尚書的大公子,宋家十分大方,各種散財,整個京都之人皆路來沾這份喜氣,彆說啦,快到前方搶銅板去。”
“如此多的人,即便跑到前頭,也拾不到幾枚銅板,費那力氣做甚?我跑這遠的路,便是想看一看探花郎的,去看的探花真是醜上新的高度,不懂屆探花長相怎樣?”......
湯老婆子雙眼瞬間瞪得溜圓,急聲道:“殿,試……成績公佈了,快,咱們趕緊去瞧瞧羽兒考得咋樣!”
湯二叔麵露失落:“聽聞狀元郎姓宋,那羽兒便並非狀元,此前還說咱家羽兒會高中狀元呢......”
“昏頭啦你。”
湯老爺子直接給他一腦栗子:“能中進士,便是咱湯家祖墳冒青煙啦,還想做夢高中狀元?你這麼個土裡刨食的莊稼漢,啥也不懂瞎咧咧個咋,當心被人嗤笑!”
湯楚楚道:“前三遊街,皆由皇宮出發,沿著主街穿過去,那頭便是張榜處,咱到那看榜便可知排名。”
她竭力壓下內心的興奮與激動,輕輕提起裙襬,朝著人稍稀疏些的地方走去,戚嬤嬤與趙嬤嬤則於前麵為她清掃障礙。
眼前乃京都東門,但凡皇城要釋出啥告示,皆會張貼於此處。
此刻,有張金光閃閃的皇榜正貼在這裡,此為讓眾人翹首以盼的金榜。
恰逢此時,狀元正領著眾進士於城中遊街,所以此處冇多少人,湯楚楚輕輕鬆鬆便靠了過去。
狀元:宋澤禮。
榜眼:......
探花:湯程羽。
湯楚楚心底的歡喜如煙花般瞬間炸裂開來。
她專門托人去瞭解過當下時代科考的相關情況。
景隆國對進士的錄取劃分成五甲。
頭甲有三個,即位列前三者,會被賜予“進士及第”的殊榮,此乃文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榮耀。
剩下的,則被賜予“進士”或“同進士”的稱號,這兩者在地位上與前三名相比,可就差得遠了。
頭甲三個人,能夠得到翰林院任職的資格。
儘管所授官職僅為七品、從六品這樣的芝麻官,可一旦踏入翰林院,就相當於陛下的近身文職人員,是於天子跟前效力之人。
無論是外地委派官員前來赴任,亦或六部人員晉升選拔,翰林院之人皆會被優先考慮。
毫不誇張地講,踏入翰林院是全體文人最為嚮往之事了。
湯老婆子雖冇識得幾個字,卻是識得自家寶貝孫兒的大名的。
她在見著“湯程羽”三字時,四肢直接軟了:“探,探花,羽兒考中啦,老天爺啊,湯家高中探花啦......扶,扶一下我......”
湯二叔立刻上前扶住湯老婆子,誰知湯老爺子同樣冇能站穩,各種端著粗氣,激動得臉都漲紅了,興奮過度幾乎原地暈厥。
“哎喲喂,您二位可千萬彆暈呀!”
湯二嬸滿臉激動,扯著嗓子說道,“探花同樣要參與遊街呢!咱家羽兒此刻定然騎著駿馬,威風凜凜的。
咱們趕緊走,看羽兒咋遊街,此刻的羽兒,可是這輩子最光彩照人的時刻呢!”
湯老婆子立刻穩住了:“冇錯冇錯,快瞧睢我寶貝孫兒咋遊的街。”
一塊來的倆十歲上下的湯三叔湯四叔家的娃兒,此刻同樣激動得不行,上前扶住自家爺奶朝街中央而去。
湯楚楚同樣想看堂弟遊街,她來自現代,從未看到過如此大的陣仗,也隨人流往前方而去。
由於家中有人蔘與遊街盛事,湯家人個個精神抖擻、乾勁十足,使出渾身解數拚命往裡擠,一番努力後,總算搶到了一個觀瞻的好位置。
走在最前頭的駿馬上邊,正是本屆狀元郎宋澤禮。
他頭戴金燦燦的烏紗帽,身著一襲大紅色的狀元袍,滿麵春風,神采奕奕。
前麵旗鼓手鳴鑼開道,兩側官差高舉木牌,上麵龍飛鳳舞著“肅靜”“迴避”字樣。
然而人群毫無肅靜的跡象,更彆提主動迴避了,歡呼聲、呐喊聲一浪勝過一浪。
狀元郎之後便是榜眼探花,其後則是全體進士。
如此多人皆身著鮮豔紅色衣衫,雖說眾人著裝一致,可湯程羽還是能讓人一眼就從人群中瞧見。
他身著一襲紅色長袍,頭頂官帽,在一眾進士中,麵容格外引人注目。
先看那膚色,白皙如玉,再觀其五官,端正俊朗,更兼氣質超凡脫俗,仿若遺世獨立。
湯楚楚原先隻覺得他長相還算過得去,可如今有了旁人作對比,再配上此身精緻得體的好外袍襯托,她這才驚覺,這哪裡僅僅是“還過得去”啊,分明是俊美非凡、十分養眼!
眾人在品評狀元之後,自然而然地就開始聊起探花來。
“這屆探花郎生得實在太過俊美啦,跟京都城赫赫有名的四位公子相比,都要更勝一籌呢。”
“大家冇忘記上一屆的探花吧?當時陛下打算讓他尚公主來著,誰知公主嫌他醜得不行,當場回絕啦。這屆探花如此好看,十有八九被選作駙馬衣。”
“唉喲,看你說的,現在哪還有年齡相當的公主,探花再俊俏也尚不了公主啦。”
“就是不懂讓哪位小姐撿了便宜去......”
“你們往閣樓那瞧,許多千金皆朝下方丟鮮花呢,皆朝探花郎那丟。”
......
街道上擠滿了尋常百姓,但閣樓之上,看熱鬨的則是達官貴胄,許多閨閣姑娘相攜而來,待她們瞧見探花郎的俊美容顏,頓時按捺不住了,皆吩咐婢女買來花束,而後打窗邊將花拋出,花兒皆落於探花郎那裡。
在景隆國流行著這般風尚,每逢金榜提名,狀元遊街日,女子向男子拋擲鮮花,會被認為是一種頗具雅緻的情趣。
更有甚者,個彆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某位進士心生愛慕,當日便可敲定親事。
此般作為,算科舉衍生出的獨特風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