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大柱帶眾人走入大廳,吩咐戚嬤嬤上茶,各類飯前糕點果子啥的也都擺到桌麵。
“哎呀,這是什麼?”
徐大人喝些茶水後,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屋簷下掛著的一抹紅色——那是個尖尖的物件。
身為農官,他平日裡專事鑽研各類作物植株種子啥的,一瞧見未看到過的玩意兒,好奇心瞬間被勾起,趕忙起身上前,將其拿在手中湊近鼻尖嗅了嗅。
刹那間,他隻覺鼻腔一陣刺激,緊接著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此物為辣椒。”
湯大柱趕緊說道:“徐大人的手觸碰過那辣椒,可得快些去淨手才行,省得碰到眼睛就麻煩啦。”
周大人一驚,道:“什麼是辣椒?”
“是用於食物調味的東西。”
湯大柱道:“辣椒來自南方,但在那裡,許多人僅用來觀賞,我大姐知道後,在家中種了點,想不到,結果之後,用作調料,比那茱萸還要辣點,且味道還更好。”
周大人開始感慨:“棉花亦是南地觀賞之物,慧奉直知道後,開始應用於民生,現在此辣椒亦為南地觀賞之物.......
南地那些農官到底是乾啥用的,如此好物擺在眼前,竟不知道利用,真是白瞎了那麼好的物種了。”
剛走出屋的湯楚楚聽到此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事能怪南方那些農官嗎?
她懂得那麼多,是因為靈魂來自現代,那可是集多少千年智慧的年代,看得多自然懂得就多。
到東溝村來的諸位農官大人,在吃飽喝足休息好後,對東溝村的感慨愈發濃烈,也愈發清楚慧奉直究竟為何能擔得起“慧奉直”這一稱號。
若非吃飯後天已經晚了,這些農官們都恨不得即刻著手鑽研起棉花來。
湯楚楚安排這些人住到自家客房裡。
次日天剛矇矇亮,這些農官便早早起身了。
戚嬤嬤和春花在一旁侍奉著農官們用早飯,周大人則拉著湯大柱,讓他在飯桌旁落了座。
湯大柱長期在家裡待著,每當湯楚楚忙得腳不沾地時,他便主動招待些往來商戶。
如此一來,在待人接物上,他也早被磨鍊得頗為老練了。
可,客商與為官之人終究存在差彆,被幾個為官者簇擁著,他難免會感到幾分不適。
周大人麵帶和善的笑容,道:“湯公子,聽聞東溝村棉花種植的全部過程,全部是你一手操持的,不知是否記錄在冊呀?”
“有有有。”湯大柱忙不迭地應道,“剛種棉花那會兒,我大姐就叮囑過了,全部環節都得詳細記錄下來。你們稍等,我去取來。”
他雖識得字、寫得來字,卻向來冇有把事情記在紙上的習慣。
他覺得,無論哪種作物,經過他手的,從播種到收穫的每一個過程,都會十分清晰地刻到腦海裡,根本無需記錄,以備日後再行翻開來看的。
不過,大姐卻說,東溝村人口眾多,不好每回大家種時,都喊他挨個去說一輪。
把種植要點記錄到本子上,供大夥傳閱,如此能省不少事。
慢慢的,他便將記錄種植各種作物過程的好習慣給養成了,像花椒辣椒之類的新作物,他皆記下全部細節了。
他跑回屋裡,取來本子,遞給周大人。
周大人翻開本子,表情瞬間就跟開了“表情盲盒”似的,那叫一個精彩紛呈,瞧瞧這字,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啊!
但是,作為農民,認得些字,且能寫出來就算十分難能可貴了,又怎能苛求他把字寫漂亮來呢。
周大人認真細緻地翻閱著,本子把棉花從育苗到收穫的全部過程,都記錄得極為詳儘,包括每日需澆水的次數、棉苗之間的間距大小、打頂的具體操作方法等等,可謂一應俱全。
在本子的末尾部分,還羅列了部分總結性的內容,像棉花在何種類型的田地中種植產量比較高,以及防治棉花蟲害的有效方法等。
“湯公子,你此翻記錄,為我等解決了大難題了啊。”
周大人當即起身:“當下,我等急需小塊基地,趁著尚未到耕種時刻,得儘快將棉花的生長習性等情況鑽研透徹。”
湯大柱問道:“對基地可有啥子要求不?”
“空的地即可,冇什麼要求。”
周大人吩咐後邊的手下前去搬來木箱:“將全部器具搬去基地那裡,今日得趕著將試驗基地弄好來,一刻功夫都不得再耽擱了。”一年之謀,首重於春;
春雨之潤,恰似瓊漿。
若錯失今歲之春,唯有靜待來年韶光再臨。
田間之事,容不得絲毫耽擱。
湯大柱不知道試驗基地是個啥,不過依然安排人尋了塊上好的空地來,又喊來自家長工給大人們搭把手。
湯楚楚到時,便見數十人在自家後院的一塊空地那裡熱火朝天地弄著。
她昨天感覺挺蹊蹺,周大人及屬下一塊,也就六個人,咋搞如此多的馬車一道來。
此時她算是看懂了,後邊的車子上,全放著各類土呢,啥色啥質地的土都有。
那些土,此時被分開倒入分了區域的試驗基地之上,每塊小基地上邊都豎著木牌。
從那些木牌上看,便能看出,有京都城的土,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全部景隆國各個地方的土皆有。
部分人倒土,部分人則在調著土壤濕度,部分人則幫個彆基地搭起茅草簡易棚子......
湯楚楚一臉的訝異。
想不到,這個時代,居然也有試驗基地這種搞法,看上去蠻像那麼回事的。
湯大柱跟那些農官大人們一塊學,搞不好,往後種地這塊,都無人能與他相比了。
之後的十來天裡,湯大柱皆與諸位農官大人沉浸在那塊試驗基地上了。
每日,當第一縷曙光尚未劃破天際,他們便已踏上了前往田間的路;
直至夜幕如墨般籠罩大地,才拖著疲憊卻滿含希望的身軀歸來。
這般不辭辛勞的付出,終究迎來了豐厚的回報——僅僅半月功夫,試驗基地的棉花便欣然冒出了嫩綠的幼苗。
此時剛正月下旬,天氣才稍微轉暖此,卻還帶著寒意。
於常理而言,此際本非種植棉花之期,緣由氣溫尚低,棉種難萌。
然戶部諸位大人自有妙策,於試驗基地之畔,晝夜不輟燃著火堆,以增地溫。
如此,棉花周邊溫度一般,很快便出了苗了。
“慧奉直,誠如所言呐。”
周大人頂著亂糟糟的鬍子,卻難掩滿臉的興奮之色,匆匆趕來向湯楚楚稟報道,“景隆國東、南、西、北四方之土,皆可栽種棉花。
然西北之地,陽光充裕;中部之域,溫濕適宜。此二處,最為相宜,可廣而種之。”
湯楚楚頷首:“陽光若充裕,棉之質地便更為上乘;溫濕度若恰到好處,產量自能趨於穩定。”
“下官曾向湯公子請教,就當下情況而言,種棉花麵臨的最大困境有二,其一為蟲害之患,其二乃澆水之難。”
周大人神色沉穩,語調徐緩地說道,“蟲害問題暫且擱置一旁,先來談談澆水一事。
大麥雖同屬旱地作物,然而其對水需求量相對較少。棉花則截然不同,基本每隔數日便需澆灌一次。
但旱地大多遠離溪水河湖,如此情形之下,莊稼人為滿足棉花澆水的需求,工作量必然會大幅攀升……”
此難題,湯楚楚一早便考慮過的。
東溝村人,淋水之法多以擔水淋之,此乃最為基本方式。
可,如果地稍廣些,或有農人以轆轤澆水,此稍便利些許,卻終究費時費力。
而個彆富裕莊園裡,會有人工翻車進行澆灌,此法合適更大範圍的農田灌溉,一人勞作一日,約可溉五畝地上下,於今時而言,已屬甚為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