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戚嬤嬤同樣腦殼疼啊,因全院之人皆十分自覺主動,無需她派活。
冇辦法,她隻好去管後院那些牲口了,好在雞啊鴨啊鵝啊啥的,什麼豬牛羊兔數量都極多,她同樣冇閒著。
胡嬤嬤與秋月同樣發愁,待庫房盤點完畢,倆人便無事可做,整日乾站著總歸不妥,便自發每日三次清掃庭院——晨起一次,晌午一次,入夜再一次。
趙嬤嬤愈發煩悶,她精於岐黃之術,偏生家中眾人個個康健無恙,一身本領無處施展,隻得幫襯著羅嬤嬤熬湯煮飯。
春花與夏暖作為貼身侍女,如今日日隨湯楚楚躬耕田間,連日來已識得許多莊稼種類……
雖則鄉野勞作較之城中更為辛勞,然她們卻感覺在此生活更輕鬆自在許多。
再不用費神揣度主人眼底深意,不必絞儘腦汁分辨言語裡的喜怒,也無需如影隨形捕捉主子的一舉一動......
昔日終日勞形卻茫然無獲,縱未擔重役,卻已神魂俱疲。
如今終日勞作,至夜卻能酣然入夢。
湯楚楚全然不知眾人心中這般曲折,隻悠然倚坐樹蔭之下,執銀匙輕啜冰糖蓮子羹,頓覺神清氣爽,萬般愜意。
怪不得富貴人家總要蓄養眾多仆從,如今親身體驗方知,被人服侍著實舒坦愜意。
隻是現在家中人丁漸盛,每日的膳食竟成了頭等要事——單是六名新來的匠人與家中仆役,連同主家人口,每頓飯食便需供給二十餘人。
其餘雇工的三餐則由老楊家開設的膳堂統一供應。
老趙家膳堂本就忙得腳不沾地,沈小陽走後,灶火間頓時捉襟見肘。老婆子隻得喚回先前湯楚楚遣返的外孫女李紅兒夫婦來搭手相助。
年前李紅兒與覃大梅同赴皂廠幫工,僅覃大梅被留下。李紅兒被遣返後,李家怪她表現不佳,未及一月便倉促許配他人,至上月已然完婚。
老婆子亦聞知那戶人家家境清貧,然終歸是自己外孫女兒,既逢此機緣,總要儘些綿薄之力。
湯楚楚前去探視,但見李紅兒較之當初判若兩人——當時神色惶遽、舉止飄搖,此刻卻顯從容穩重,正利落操刀切配菜肴。
瞥見湯楚楚行至近前,李紅兒麵上微赧,低聲喚了一句三舅母。
湯楚楚唇角微揚,細細交代了數言後便款步離去。
現今街市愈發熱鬨興旺,每日皆有遊人往來,村中漸有更多鄉民支起簡易攤位——這些攤位租金低廉,一日僅需二十枚銅板,引得不做固定買賣的商販紛紛設攤營生。
集市貨品琳琅滿目,不僅本村鄉民紛至遝來,更引得鄰近馬鞍村、劉坡屯等莊子的商客往來交易。
村口道路經另外規劃,現分為雙行道:其一通向村落居所,外客入內需登記造冊;其二直達街市,往來商旅無須報備即可通行。
佇立村口,便可望見那座漸次成形、格局恢弘的四進院落。
不過旬日之間,這座院落已現雛形——百餘工匠同時施工,可謂日新月異。
"此院風貌甚是雅緻。"湯南南肩扛鋤犁,由衷讚道,"待院落落成之際,我當助你種植花卉。"
湯楚楚回首顧盼,但見胞妹氣色已然煥然一新,周身縈繞著迥異往昔的精氣神。
她含笑而言:"我如今宅院,便讓妹妹與大妞二妞根生一塊住啦,如何?"
"那哪成?"湯南南連連搖頭,"大姐給的月銀,我皆悉心存儲。待攢得幾兩紋銀之數,便可請匠人構築三間土磚宅子,夠住就可以啦......"
"南南,此宅並非無償相贈。"
湯楚楚含笑道,"初建之時耗銀百兩上下,今住半載,便作七十五兩計。我懂南南囊中羞澀,可於月錢中扣銀五錢......本想次月便漲你五錢月銀,今權作抵償,如此可好?"
湯南南幽幽一歎,一時語塞,竟尋不出一言以對。
她大姐昔日尖刻逞強,今卻時時眷顧孃家——非但饋贈一門穩定買賣,更慨然相贈宅邸一座......唉,此般恩義,恐令她畢生難償。
半月轉眼過去,時令輾轉至六月之末。
這個年代,不需要擔心甲醛傷身之類的顧慮,宅子建好,又正值適合搬家的日,湯楚楚二話不說,一聲令下-搬家。
垂花門之後便是宅院。二進住著主家全家,三進是胡嬤嬤等仆人居住,但這些人未在主院住下,僅分散於各廂房中。四護衛與蔚青璿皆為男性,便住於一進罩房中。
四進宅院則用作客房用,若家中來客人,同樣能住得下。
楊大黃楊大白楊大高則住於二三進兩處宅院連接處,此地特地建上一寵物遊樂場場,三獸玩是還挺愜意。
而全部家禽,便安排於後院那,那裡,湯楚楚按現代養殖場的結構,要求建的,雞鴨鵝均有自己的區域,不會混到一塊飼養了,且那地方離主院極遠,再如何吵,都吵不到這邊來。
搬家酒未再大辦,僅請了近親過來吃一頓就成。
前邊待客廳極大,擺上八九桌都綽綽有餘。
老楊家占倆桌,苗姚倆親家倆桌,自己主家人仨桌,而幫著跑上跑下的裡尹自然也是要請的。
“這宅子實在太大啦。”
楊老婆子不住感慨:“看小寶住那院子,不僅有主屋還有耳房,想當初,你娘仨擠到一個窄小的屋的,眨眼間,便住到青石瓦屋中了,像夢幻一樣一樣的。”
“是這個理。”裡尹據了些酒,道:“當時我感覺姚家府邸美輪美奐的,如今方懂得,姚家乃商賈之家,用不得官員的許多物件,而狗兒娘這府邸,堪稱全部撫州最豪華的了。”
他曾在撫州逗留,目睹過知府府邸的規模,還不及這宅子五成開闊。
姚家新夫人蒙氏抱住嬰孩,含笑說道:"就是嘛,我方纔從府門入內,便覺大門極為威武霸氣。老爺,回家後咱也把姚府的門樓改上一改,我瞧著慧奉直夫人家的樣式甚是美觀。"
姚康富腦殼疼,道:“你啥都不知道便彆吱聲。”
慧奉直位居六品的官階,其宅邸建製與商賈之家大相徑庭。
縱使商戶富甲一方,於宅院營造上,至多不過朱門外加碧瓦以彰富貴。
而官宦宅邸,大門之上可築兩坡式屋簷,簷下立倆承重圓柱,如此一來,進門之處儘顯恢宏大氣、端莊雅緻。再於門前置放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獅,那股威嚴氣派便油然而生。
蒙氏吐著舌,道:“這兒又冇旁的人,你就將心放到肚子裡吧,於外人跟前,我定然管得住嘴,規規矩矩的。”
姚康富腦殼更加疼了。
彼時將蒙姨娘扶為當家主母,不過是一時衝動、草率定奪。
待蒙氏真正執掌主母之位,他方驚覺這其中的隱患與問題之大。
蒙氏之前不過是服侍人的婢女,大字冇識得幾個,讓她管理諾大的姚府,基本是異想天開。
冇辦法,隻得花銀子請人過來好好調教,自個扶正的正室夫人,打碎牙齒也得咽入腹中,硬著頭皮去培養她成為真正的主母了。
蒙氏抱娃與姚思其湊到一塊聊天,她是姚思其後孃,卻僅比姚思其大一歲,二人勉強對得些話,因懷孕此話題,二人聊得也挺愉快。
這邊,苗家苗阿大與苗大嫂同樣前來,二人看到如此恢弘壯闊的宅子,滿臉的震驚。
回想上次來時的光景,再瞧瞧今日的模樣,親家的改變就像坐了火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