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都黑了,那群人喝了茶後便回了,就陸家之人依舊在院中。
陸大人端著碗,在屋簷那站著,冇敢光明正大去看湯楚楚。
他一直磨蹭著未走,主要身為父母官的責任在,同時也有些私心,想知道慧奉儀好嗎?
“爹,加油。”
陸昊在那打著手勢:“你十多天也冇見楊大嬸一回,不要扭扭捏捏的,你這摸樣,何時可以拿下楊大嬸的心啊,快上啊。”
陸昊直接推了推他。
陸大人沈縣令毫無防備,險些撞到門板上。
湯楚楚正收碗盆,被嚇到了:“陸大人,你還好吧?”
“冇事。”陸大人直起身子:“咳咳咳......我等一下楊裡尹,他講,講有可回稟。”
此話一講,陸大人想扇自個一耳刮子。
政務何時講都行,與慧奉儀私下交流的時機才難得。
他剛要再作解釋。
裡尹大步上前:“大人,幸好您未回去,此事草民要快些和您講明白。”
村民嘴碎,各種傳。
若讓陸大人聽到他人亂傳說他私下裡用公家煤之事,怪罪下來就麻煩了。
餘先生講了,喊他快些和大人坦白,請罪,如此還可以不用擔那麼大的責。
湯楚楚點了點頭:“那到屋中的土炕那講吧。”
她走到楊小寶屋子,那土炕專給漢子們設的。
陸大人與裡尹在土炕那坐好,她則於邊上的凳子上坐著。
因炕燒後,全屋都暖融融的,在屋中,即便未上炕,同樣極暖和。
“村裡幾乎凍死了人。”裡尹講東溝村的現狀:“但,初一時,後邊山頭猛然燒著了,我與狗兒娘去那看了看,見著許多黑石。
餘先生和豐師傅講,那石子為黑金石,百姓管其做煤,能燒。”
他拿個未加工過的煤擺於桌麵。
陸大人冇少入京,自然也知道這東西。
他一愣:“據說這玩意兒北方有,南方可冇有,東溝村咋也會有?”
“因此說是上天護佑東溝村啊。”
裡尹感慨:“東溝村得上天憐惜,賜下煤這待寶貝。有了它,村裡人纔在被封村的情況下熬過了這漫長又難捱的苦寒之日。
草民也懂,此黑金石乃公家之物,百姓不經上邊同意便開采,乃重罪,但草民卻鬥膽做了主張,采了許多。
全部罪責,草民願一力擔負,還望大人開恩,莫要牽連其他無辜村民啊!”
裡尹講完噗通跪地。
“正,快快請起!”
陸大人疾步上前,將他攙扶起來:“若非楊裡尹心懷蒼生,東溝村不知會有多少鄉親在寒冬中凍傷殞命。
在這攸關人命的緊要關頭,那煤炭再珍貴也不過是身外之物。
這煤炭本為朝廷鍊鐵鑄器之用,能持續熊熊燃燒、晝夜不息,如今在東溝村現世,實乃東溝村天大的福分!
本官定當即刻修書一封,將此喜訊稟告知府大人!楊裡尹且安心候著,朝廷的嘉獎定不會少!”
裡尹瞪大了雙眼:“大人,這......東溝村采煤一事,不,不追責嗎?”
“這世間萬物,若能物儘其用,挽救蒼生性命,便是功德無量的善舉,又怎可輕易追究過錯?
依本官之見,人情冷暖、百姓安危,遠比刻板的法理條文更為重要。楊裡尹,你不但無過,反而是為東溝村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抬手將衣冠整理得一絲不苟,道:“本官片刻也耽擱不得,須即刻回衙擬寫奏摺,明日天光初綻,便馬不停蹄趕往撫州,將此事稟明!”
他話音剛落,便旋風般轉身,匆匆朝著門外奔去。
湯楚楚原本打算順嘴提一提蜂窩煤機的事兒,可轉念一想,陸大人於這機械製造、煤炭加工之道一竅不通,說了也是對牛彈琴。
倒不如等到正式開采煤礦之時,與那些經驗老到、技藝精湛的專員講。
她把陸大人送走。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沉沉地傾灑而下,將天地間儘數染成一片幽邃的暗。
寒風似冰冷的利刃,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在曠野間肆意呼嘯,割得人臉頰生疼。
“爹,急著回城做甚?”
陸昊一臉困惑:“天都黑透了,在這留宿一宿吧。”
湯楚楚家有他的屋子,他老爹與梁師爺睡他床,他和寶兒阿貴睡炕,第二天,老爹也好跟楊嬸升溫一下彼此間的關係嘛。
“不必多言,即刻返程。”
陸大人素來沉穩持重,卻也不失豪邁氣魄。他迅速將披風裹緊身軀,目光如炬:
“瞧這時辰,眼瞅著就子時了,回去再耽擱不得。務必趕在天光前將摺子寫了,天光時便得奔赴撫州……
小昊,你且安心住著。梁師爺,上車,啟程!”
梁師爺唇角抽了抽。
大人太敬業了,政事明日做又如何,留宿一晚又咋的?
想來,這一生,大人想抱著美人歸是難了。
夜風似冷冽詩箋,帶著料峭寒意。
陸大人和梁師爺一路策馬狂奔回了衙門。
分秒難歇,無暇安臥。
甫入書房,便即刻伏案研墨,提筆撰寫奏章。
開篇便直講流民之患,詳述其如洶湧潮水般湧入轄地所引發的種種禍端,諸如滋擾民生、擾亂治安等。
而後筆鋒一轉,聚焦於後續安置之策,從搭建臨時居所到調配糧食物資,皆一一規劃,力求妥善處置。
當那洋洋灑灑的奏章落筆收尾,抬眸間,天邊已暈開淡淡白芒,宛如薄紗輕拂,為夜幕悄然揭去一角。
梁師爺始終靜立一側,手持墨錠細細研磨,壓低嗓音輕勸:“大人,您且回房小憩片刻,這奏章遣人送往撫州便是,莫要累壞了身子。”
陸大人霍然一站:“此等要事,唯有本官跑這一趟方能安心,速去備車!”
“大人,莫要心急。”
梁師爺無奈:“先吩咐廚娘做些清爽可口的飯菜,您吃上幾口墊墊肚子,再動身也不遲呀。”
這一整晚都在忙活,陸大人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他風捲殘雲般吃下對付一口,抹了抹嘴,便登上馬車,馬不停蹄地朝著撫州奔去。
撫州與五南縣之間路程不算長,大清早動身,到晌午太陽高懸的時候即到。
猶記月餘前,撫州城外全是流民,那如蝗蟲過境般的流民隊伍,一路蹣跚而來,皆衣衫破敗、瘦骨嶙峋。
而今,僅月餘,撫州城已驅散陰霾,重歸往日的寧靜祥和與繁華喧囂。
元月初八,城中千門萬戶依舊朱聯煥彩、燈籠高懸,那抹鮮豔的紅色似是凝固了歲末年初的歡愉,將未儘的年味細細鐫刻在每一寸空氣裡。
陸大人的車一路奔到知府府門前。
門房識得陸大人,立刻跑到裡邊通報去了。
“老陸,經月未見,思懷難抑。”知府大人眉眼含笑,神采奕奕,“速速著人,為陸大人奉上香茗。”
陸大人斂容行揖,禮成之際,即把手中呈文遞與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徐徐展開摺子,目光逐字掃過,頻頻頷首讚許:
“流民之亂,五南縣與江頭縣皆敞開胸懷,接納流民近二千之眾。陸君與傅君心懷蒼生,此等功德,本府已筆走龍蛇,詳錄於奏帖之中,呈於聖聽。
尤可稱道者,此次瘟病肆虐,若非慧奉儀潛心鑽研,覓得防控之策與救治良方,恐難在短時間內將瘟病之患平息。
慧奉儀之功,本府亦已一一具表,上達天聽。若無意外變故,月餘之內,陛下恩賞必將再度降臨……”
知府稍作停頓,徐徐言道:“老陸,你當感恩五南縣有慧奉儀這般賢才。
她品階若得擢升,於你而言亦是福澤,屆時你之身份亦會隨之榮顯。若君有意,今年仲夏六月,本府可助你謀得官階晉升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