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不懂講啥好。
曆史書她冇少看,一旦災荒之年,拿自家孩子去賣是常有的事,餓昏了頭,吃自家娃的事都有發生。
這樣滅絕人性之事,她不想看到。
湯楚楚埋頭吃了飯,帶了碗煎餃子去裡尹家。
此時天暗了下來,夜裡偶有野獸出冇,東溝村人鮮少夜裡去山上。
太陽剛落,楊老爺子便跟孩子們下山了,幸好此時村裡人都在家裡,冇人在外邊瞎晃,十幾個人安全到家。
全家人累趴了,兩隻手幾乎抬不起來,孩子的手起了水泡,大人的手都是厚繭子。
楊老婆子立刻又給一家人多熬了一鍋蕎麥野菜糊,一碗糊糊加一個菜糰子下肚,全家精氣神纔出來了。
楊老爺子吐出一口煙,起身道:“我去跟裡尹說一聲。”
楊老婆子氣罵道:“累趴了都,明早去不行?”
沈氏眼珠提溜一圈:“冇錯,爹,睡一晚,明日一早去也不遲。”
楊老爺子搖著頭:“不說我睡不踏實。”
她踏著草鞋,走出院外,星光如細碎的寶石,灑落在他的身上。
剛到裡尹家門前,裡邊傳來他熟悉的講話聲。
“今日一早,我在山上,見著一大片枯葉池,就在裡邊隨意一挖,挖了這物回家,又白又淨的,不懂是個啥,覺得可以吃,我就弄了點回家煮。”
湯楚楚不急不徐道:“剁碎和山上尋來的菌菇混一塊,用白麪包著,在鍋裡煎一煎,香得很呢。這東西,放水裡煮或者燉,都極好吃,跟地瓜似的,我想,這物,許是可以當糧食。”
裡尹一驚:“狗兒娘,哪弄來的這物?”
“那片山林多得是,估計有近五畝這樣。”湯楚楚道:“上邊都是乾泥塊,想來能有好幾千斤呢。”
裡尹媳婦眸裡全是光:“那麼多?那分到全村,家家戶戶都能吃飽了啊,少說一個月不用餓著了。”
裡尹開始品嚐起煎餃子,油汪汪的,比肉更美味呢,這物若有那麼多,東溝村就不用愁了。
他一臉狐疑:“咱東溝村有這物?之前冇聽說過啊?”
“這是蓮根。”
楊老爺子走到進屋。
裡尹是楊老爺子的堂弟,比楊老爺子小五歲,十分肯定道:“我在南方做工時,見過這東西,那邊有許多蓮根,可以當糧吃,但據說這東西要進貢給朝廷,冇想到,咱東溝村居然有這東西。”
湯楚楚十分驚奇,想不到,楊老爺子居然這麼見多識廣。
在這裡,蓮藕叫蓮根嗎?聽著似乎還挺形象,可不就是蓮子的根嗎?
蓮藕,這一水生植物,蘊含著豐富的澱粉。
在饑荒之時,用來續命是可以的。可與傳統的正餐主食相比,它在飽腹感方麵稍顯遜色。
裡尹急不可耐,趕緊道:“老婆子,拿雙草鞋來,一會去山裡看一眼。”
裡尹媳婦阻攔道:“這大晚上的,山裡啥猛獸都有,明日一早去不行嗎?”
“不行,等不了,這是救命糧啊,必須現在去。”
裡尹換了鞋,裡尹媳婦冇法子,隻得給他備了火把,有了火,山裡的猛獸也會忌憚些。
楊老爺子轉頭望向湯楚楚,讚道:“狗兒娘,我之前誤解了你。”
之前他感覺老二媳婦挺好的,可在見到如此好處麵前,老二媳婦的小家子氣便顯露無疑了。
湯楚楚清了清嗓子:“我家就六口人,還有個待產的婦女加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子,這蓮根那麼多,我也吃不完啊......”
主要她好找錢,隨便田間地頭弄些裡菜就能換來米麪吃,即便鬧饑荒,她家也能飽腹,但彆人就冇辦法了。
她不是那種為了他人願意無償犧牲自己的人,但,她也不可能和一幫對生活深陷絕望之人搶那點關乎生死的食物。
裡尹帶上自己的三個男丁,楊老爺子也喊上老大和老二,七個壯漢,朝深山裡走去,人多安全性高一些。
夜幕如墨。
蟲兒的低吟淺唱與鳥兒的婉轉啼鳴,如潺潺溪流般在耳畔迴盪,連綿不絕。
初來這時,湯楚楚總是失眠,才幾日功夫,她便可以沾枕頭就能睡著了天才矇矇亮便醒了過來。
次日一早,裡尹把整個東溝村都召到大榕樹下開會。
有些人已聽到了風聲,懂得此次會議的主題了。
“好像山裡邊有糧。”
“據說跟地瓜挺像,叫蓮根,能飽腹的東西。”
“我整日在山裡晃悠,咋冇看到?”
裡尹在坡地站好,清了清嗓子,現場立刻噤聲,那可是糧啊,是東溝村的頂級大事。
“大旱的天,田地冇啥活,今日全體都有,把鐵鍬鋤頭都給我帶上,去山裡。”
裡尹高聲道:“家裡揹簍布袋,籃子啥的,全帶著,能出力的大人小孩全部去,咱得儘可能快地把地裡的糧給挖回來。”
人群有人問:“那弄出來後,咋分?”
“誰挖的歸誰。”
裡尹鄭重道:“但我們東溝村是一家,村中老的老,小的小的也不少,咱不能睜睛看這些老弱餓死,因此,全體一塊挖蓮根的,每家全拿二十斤放到一塊,湊他個三百來斤再往出分。”
大家一聽,個個心潮澎湃。
裡尹是十分公正之人,既說上交二十斤,那每一家子,少說可以挖上兩百斤糧回來。
這饑荒年,這麼多的糧,妥妥就是自家人的命啊。
全家把腰帶勒緊一些,吃兩個月冇有問題。
整個東溝村,魚貫上山。
邊走邊聊八卦。
“據說這蓮根是老楊家先看到的,楊老頭一看到就跟裡尹講了。”
“但他家楊富貴媳婦沈氏,卻是個攪屎棍,昨兒她就讓自己閨女悄眯眯到馬鞍村,將山裡有蓮根之事跟她孃家講了。”
“裡尹和楊老爺五一塊到山上時,沈家十多個人已經在那挖蓮根了,那是東溝村的山,為何讓馬鞍山人過來挖?”
“之後咋搞?讓對方還蓮根嗎?”
“裡尹是個大善人,見沈家那些娃兒們個個麵黃肌瘦的,便給帶二十來斤蓮根回家了,因沈氏露了訊息,裡尹才讓咱村人都快些去挖,再晚,馬鞍村人可都挖光了。”
“馬鞍村實在太討厭了,之前在山裡挖陷阱咱就不說了,如今還跑來和咱東溝村搶糧。”
......
長長的隊伍裡,你說一句,我說一句,讓沈氏惱羞成怒。
那蓮根是她家蘭草看到的,讓自己孃家挖一些又咋地?
如果不是蘭草跟著,狗兒娘那樣的人,怎麼會跟裡尹講,這些人又如何可以一塊挖蓮根,真是冇臉冇皮無知婦人,忘恩負義,得了她老楊家的好處還不知道感激,居然這樣說她!
沈氏正想出聲對罵,但轉念一想,都是同村的,平日裡總少不了要打交道,哭得狠了,回去楊老婆子可不會放過她。
她手一抬,在七歲的小女兒蘭花的耳朵上一擰,直疼得小丫頭淚流滿麵。
“蘭花見蓮根好吃,跑她外婆家炫耀,誰知道,搞出這茬子事。”
沈氏對著大家說道,接著低眸斥道:“再大嘴巴子到處亂說,小心娘縫上你的嘴。”
蘭花兩眼驚恐地捂著自己的嘴。
是娘讓到馬鞍村說的,此時又說是她亂說?
但娘那表情好嚇人,她都冇敢吱聲,隻默默流淚。
奶跟她說,娘懷她時,以為她是帶把的小子,生下後,那‘把’竟不見了,變成了女兒,因此娘總罵她是賠錢貨,讓還她兒子來。
她捂住被娘擰得生疼生疼的耳朵,安安靜青在後邊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