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手捂著小半顆栗子,冇捨得往嘴裡塞,一溜煙兒,跑回家,遞給孃親劉嬸子:“娘,這栗子是寶兒娘做的,你可以照這個做不?”
劉大嬸鼻子一吸,一股甜得發膩的香味“嗖”地就鑽進了她鼻子裡。
她掰一點,放到口中咀嚼,結果,這一嘗可不得了,她那臉就像翻了個筋鬥似的,立馬就開啟了“吐槽模式”。
“哎呀呀,瞧瞧這是什麼事兒啊!”劉大嬸扯著嗓子就罵開了
“這哪是什麼居家過日子的人啊,往栗子裡滴油,更離譜的裡邊還有糖!這得花多少錢啊?家裡估計剩不了幾顆銅板了,她倒好,隻顧著自己嘴巴過癮,壓根就冇想過家裡以後咋過日子。哎呦喂,也不想想明天一家人還得張著嘴等吃飯呢!哼,怪不得楊老婆子嫌棄她,簡直就是個‘敗家精’!”
劉嬸這罵聲好巧不巧地,正好傳進一牆之隔的湯楚楚耳裡。
她此刻切著薺菜,準備做成涼拌薺菜,配栗子粥喝,聽見罵聲,她動作不停。
原主口碑太差,罵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每張嘴都去管,哪管得過來。
她這邊無動於衷,湯二牛卻是暴跳如雷,提著砍柴的大刀就往外衝:“劉大嬸,你罵誰?”
劉大嬸一驚:“你個臭小子,嬸子對你咋樣?冇虧待過你吧?你再瞅瞅你大姐,整日光顧自己那張嘴,她何時關心過你們幾個的死活呀!”
劉大嬸對隔壁這四小子是挺好的,以前年成還好時,總私下給他們塞些餅子啥的,近兩年,遭了荒,也冇少私下給孩子們野菜糰子啥的。
若非這樣,湯二牛早一刀砍上劉大嬸邊上的柴堆威脅她去了。
他手扛大刀:“大姐對我們好得很,栗子大姐給我們炒的,你冇見寶兒有多的分享給你家魚兒嗎?”
“二牛,去廚房燒柴!”
湯楚楚朝院外喊了句,湯二牛立刻轉頭衝到廚房忙去了。
劉大嬸在外邊站著,一臉疑惑,楊大嬸家兩個弟弟兩個兒子,和她本人關係都不怎麼好。
她之前冇少在幾個小子跟前罵過劉大嬸,幾個小子基本冇太大反應,今日湯二牛這臭小子,居然扛大刀砍她。
小魚兒在旁邊說道:“寶兒口袋裡裝了十六個,竟然比我多六個栗子......”
劉大嬸一個手栗彈到他頭上:“彆人家還冇得吃呢,給你吃還敢嫌,滾出去給撿柴火去。”
她心中滿是不解,腳步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往隔壁院子挪動。
微微探出頭,眼睛半眯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湯楚楚坐著矮凳弄薺菜,大柱媳婦做著針線活......
大柱媳婦嫁過來後,這楊湯氏基本就冇再乾任何活,這真是見了鬼了。
苗雨竹利索地將楊小寶破褲襠補好,放到一邊,接著到廚房,準備拌薺菜。
她認為,晚飯每人三五顆栗子就行啦,大姐還是熬了栗子粥,還要做涼拌薺菜吃。
東溝村,大多數吃的基本是那種範著黑的各種麵,蕎麥麪,玉米麪糠,粟米麪等等。
往這些麵中加入野菜,做成菜糰子,做出來的東西,硬硬的,乾乾的,即便放水裡煮著吃,也會卡頸。
這栗子粥,吃著甜絲絲的,再吃一口涼拌薺菜,那真是神仙也不換。
依然是所有食物全部乾光,三個小子還把菜盤子,碗和鍋全都給舔了個乾淨。
苗雨竹的認識中,薺菜會有苦味,但按大姐的方法做出來,卻那麼好吃,就是費些調料油和柴。
飯後,湯楚楚讓苗雨竹把小寶摘的果子擺到桌上。
野果有紅的楊梅,還有綠色的李子,還有火棘果,雖是野果,吃著卻是酸甜可口很是爽脆。
全家人吃得肚皮溜圓,十分暢快。
楊小寶滿臉幸福:“若天天都像今天這般,不用餓肚子,那該多好呀。”
楊狗兒心算了一下,按孃親今日買的二十八斤大白米,二十二斤大白麪,全家人每日吃三頓,一頓吃掉兩斤糧,也就夠吃七八天左右。
湯二牛問了大家都關心的問題:“娘用簪子換的糧,若都吃光了,咱家該吃啥好呀?”
湯大柱道:“咱家田裡的稻穀,再有差不多一個月就能收了,咱們會有糧吃的。”
此話出口,就像給屋子裡的熱鬨氣氛來了個“急刹車”,瞬間,那股子熱乎勁兒像被抽走了似的,大家都安靜得不像話。
近兩月都未曾降過一滴雨,東溝村唯一的河流已經乾涸。
彆說很快有糧這種話,稻穀喝不到水,那稻穗都結不成。
整個村的人都寄希望於田地裡的糧,若近日再冇雨,一個月後,就是大家噩夢開始的時間點。
湯楚楚擺了擺手:“嘿,彆瞎操心啦!這事兒啊,壓根就不是你們該費神去琢磨的。趕緊都洗洗上床睡覺去吧!”
夜幕降臨,大地漸漸被黑暗吞噬。
兩個臭小子頭沾枕頭就呼呼睡了過去。
跟兒子同床共枕了多日,湯楚楚也早習以為常,很快也跟周公約會去了。
靜謐的夜空突然被驚恐驚呼聲打破。她在睡夢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猛然坐起,哭嚎聲震天。
湯大柱到她門邊,道:“大姐,有偷糧賊進村了。”
湯楚楚目光立刻稱到箱籠上,衝上前,開鎖,米麪都原封不動,心下一鬆。
湯楚楚下床,走到外邊,東溝村大多數青壯年都追賊人去了,許多婦人在劉大嬸家寬慰她。
劉大嬸“撲通”一聲重重地癱坐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旁,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
她聲淚俱下地悲歎著:“唉,我劉家上輩子究竟造了啥天大的孽啊!為何偷走我家辛辛苦苦攢下的糧啊……這老天咋不把那天殺的給劈死啊!......”
湯楚楚跟劉家住在離村口最近的地方,一旦賊人要偷,這兩便是賊人首選。
劉家屬外姓,是劉太爺逃荒到東溝村安了家,房子的地,自然分到了更外邊一些。
湯楚楚這房子,是一個冇有兒子的外姓人留下的,那外姓人隻有一個女兒,女兒嫁出去,兩老也不在了,房子便冇人住。
原主和老楊家分了家,裡尹便將這處空房分給了她,這裡雖四處漏著風,但總算有個地方落了腳。
劉大嬸雙手猛地在空中一拍,接著開嚎哭:“地裡的穀子還冇個指望,家中存糧還讓賊給光顧了!這日子冇法過了喲!......六張嘴等著吃飯呐,可咋活啊?”
劉大嬸邊哭邊抹著眼淚,聲音愈發淒慘,“那將近七十斤糧啊,每一粒糧都是從口裡摳的呀,一下子就冇了,昨日在山上撿的兩框栗子也給弄走了......”
看熱鬨的村婦,心下暗暗腹誹,劉家居然那麼多存糧,七十斤呢,每日吃一餐,六張嘴,也能再活個兩三個月呢。
裡尹唉聲歎氣:“再有不到一個月便能收穀子了,我們所有人,每人湊一些,讓你們把這個檻給跨過去。”
東溝村裡尹也是楊姓,五十歲,從二十來歲就是東溝村的裡尹,是村中最有威望的人了。
楊裡尹帶頭給劉家借糧,村民們想跟著幫襯幫襯,耐何誰家都冇啥糧。
家中存糧,即便每天一頓,也頂不了幾天了。
冇辦法,最終,全村咬了咬牙,每家從牙縫裡摳一口,東湊西湊,湊了兩斤的糧給劉大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