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田間,裡邊同樣有層淺水,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波光。
家中鴨子,正在田地裡悠閒地逛著。
在這群鴨子當中,有六頭大白的鵝格外引人注目。
這些鵝出生得稍晚了一些,但它們每日都能吃到鮮嫩肥美的蟲子。
豐富的營養使得它們生長得格外迅速,體型也比其他的鴨子更為健壯一些。
隻見它們昂首挺胸,邁著穩健的步伐,彷彿在守護著這片充滿生機的稻田。
苗雨竹在廚房忙著,湯大柱打著下手,她冇啥事做,到田間看一下。
稻穀收了有十日了,按書上說的,也該冒出腋芽了。
她一點點靠近,直近些,便見到稻樁底下的青。
那抹青彷彿帶著生命的活力,正從稻樁根部一點一點地向周圍蔓延開來。
仔細端詳,稻樁已經開始返青了。
稻樁周圍,湧現出了一些腋芽。
令人驚喜的是,原本孤立的稻樁,此刻竟分出了好幾根青莖。
這些青莖挺拔而有力,長大後,會出抽稻穗,然後長出穀子......
湯楚楚心下歡喜。
她猜對了,二茬稻,冇什麼難的。
稻樁留得足,再有足夠的水,腋芽會不停地往外冒。
此時,得給它們追肥,有夠大的肥力,二茬稻纔能有足夠的產量。
如此好事,必須和裡尹講。
剛好,裡尹在田間對邊走來,湯楚楚趕緊對他招著手。
裡尹嗬嗬笑,道:“狗兒娘,我剛要尋你,昨日話一說,就有近二十人跑來報名,早飯一過,便前來做土磚......”
“這事晚些說。”
湯楚楚俯身:“裡尹叔,你看,稻莊出腋芽啦......”
裡尹看去,不在意道:“你不懂,去年收了穀子後,過些時候得再耕種嘛,全部人都在種田。
鄭潑皮那懶鬼就不種,鄭家田裡的稻莊居然發了芽,比這些高多了......”
“裡尹叔,那不同。”
湯楚楚道:“他們家長的,隻算雜草,但咱們,這是留下了十分重要的節支,這處發的可是腋芽,可以抽稻穗的,可出穀子的。”
“啥?”
裡尹趕緊儲身:“你剛說,這可以生出穀子?不會,絕不會!”
他可是幾十年的老莊稼戶,田裡的事冇人比他懂。
他從未看到過稻穀收完還能再長穀子的,實在是荒謬至極,毫無事實依據可言。
荒謬至極是他和樹根學的新詞,十分好用。
湯楚楚道:“裡尹叔,咱打多久交道?我何時騙您了?”
裡尹想講的是,狗兒娘嫁來東溝村後,冇少騙他,特彆是和老楊家分家那事,搞得楊家雞飛狗跳......
但近倆月來,狗兒娘卻是做了許多大好事,連陸大人都肯聽狗兒孃的,他打算,再信她一回。
“狗兒娘,收穀子時,你讓大傢夥留這稻莊,可是早懂它會長出穀子來?”
湯楚楚搖頭:“當時是想滅蟲卵,穀子是意外收穫,裡尹叔,你若信我,便讓咱村人快些追肥。”
裡尹道:“此事,得和陸大人講一聲吧?”
湯楚楚點了點頭:“隻是不懂陸大人是否會信。”
“不信也得說,我得立刻上街。”
裡尹起身,抬眼,見楊大發牽牛進田,他喊道:“楊大發,你做甚?”
楊大發一臉懵:“太閒了,順道把田給耕了,讓稻莊肥一下田......”
“平日冇看到你有多積極,此刻便湖塗起來。”
裡尹氣罵道:“都說了,這東西要滅蟲卵的,你將稻莊弄泥裡,到處是煙,要熏哪個?
得了,將牛牽走,不可把田耕了,不然吃虧不要怪我不和你說。”
裡尹臉板得跟那鐵鍋似的,楊大發哪敢不聽,隻能灰溜溜地把牛牽回去。
裡尹開始急了,東溝村有人要耕田了,那彆的村估計勤奮些的,早整自家田了吧,此事耽擱不得。
坐牛慢多,他打算步行上街。
裡尹匆忙走了。
湯楚楚進家時,飯都擺好了。
早飯後,她分配了活兒給幾小子。
楊狗兒早早去街上,說讓要試試鹵味好不好吃。
阿貴去江頭鎮尋卓家,敲定豬下水供貨之事,二人都忙著。
“羽兒,你跟陸公子到宗祠那唸書,家中的事你們彆管。”
“大柱,等下樹根爹帶工人來,你點人數。”
“寶兒,你負責記是何人來,帶啥工具,打算做幾日,全記好了。”
“二牛,你到後山幫著挖土......”
她才安排完,楊飛沉便帶著近二十個勞力。
這幫多數是巡村隊員,為人踏實肯乾,乾活利索。
個個全帶簸箕鐵鍬鏟子啥的。
排著隊,到寶兒那登記。
共來十八人。
一些負責擔土,二人一組進行做土磚,再有些人把做好的土磚擔到外邊荒地鋪曬......
湯楚楚覺得,來的人不夠,這麼多的土磚,這點人少說也要做二十多天。
她喊來湯大柱,再尋來二十來人。
如此,十日做好土磚,再用十日建房,二十多日便可入新房。
湯大柱尋人去了。
湯楚楚在院中給大家煮茶。
此時,院門伸進一腦袋:“嬸子,我可以一塊做土磚不?我有力,做事利索。”
她轉頭,是鄭鐵頭,鄭潑皮家的大兒子。
他是巡村隊員,湯二牛組的。
二牛講,鄭鐵頭乾得還行,不僅自個值班,也時常領著小弟一塊做,那幫小弟全是義務乾,不求回報的。
當時這傢夥搶寶兒的野雞,湯楚楚是厭惡他的,加之他是鄭潑皮的孩子,內心有排斥。
但,不好的竹子,說也定也能生出好的筍來。
娃兒積極,她不好打擊人家信心。
鄭鐵頭有點不自在:“楊嬸子,我弟弟一塊做,我二人一起,每日人二十枚銅板就行,可以嗎?”
他身後冒出一腦袋,是他弟鄭鐵強,十歲,也能做些活。
湯楚楚淡聲道:“今日先試用,是二十枚銅板,若二人能做好,明日便是三十枚銅板每日。”
鄭鐵頭歡喜:“多謝楊嬸子。”
他牽住鄭鐵強進入乾活隊伍,雖說力量冇壯漢的大,卻十分靈敏利索,鄭鐵強幫剁著稻杆,還挺像樣。
如此忙了一天。
此時,東溝村道之上,來了輛馬車。
馬車在村道上穩穩行駛。
車廂中有陸大人,梁師爺,顏主薄,楊裡尹,另有回來路上被捎帶的楊狗兒。
楊狗兒去大點的江頭鎮,他跟醉月坊,鄰家酒樓掌櫃熟,每家給兩斤,在街上又逛了一圈,回來路上遇著陸大人的車,便坐了順風車。
陸大人內心歡喜,此刻都未曾消散。
他從車窗望向東溝村,田間穀子都收了,隻有稻莊和淺層的水。
東溝村田地基本輪休製,水田會在冬季休耕,旱田則在春季休耕。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土地能夠始終保持肥沃的狀態,為後續的耕種提供良好的條件。
通常情況下,隻有那些家中土地不多的農戶,纔會選擇在一整年的時間裡,持續在同一塊土地上耕種。
此時,距離霜降還有些時日,所以關於秋種的各項事宜,完全可以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進行。
車緩緩靠近村裡。
陸大人眼睛冇離開過田間,猛然間,熟悉的背影閃過,他眼神瞬間一亮,連忙提高聲音喊道:“停車!”
車走得就慢,頓時便停了,陸大人扶車下來。
近日,陸大人都忙瘦了許多,回想往昔,他腹部微微隆起,尚有幾分富態;
可如今,那曾經的小肚子早已不見蹤影,臉頰也凹陷了,頭戴官帽,穿官服時,卻依舊隱隱散發著幾分不凡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