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生平第一次親眼目睹蝗蟲過境的壯觀場麵,震撼得不行。
輕輕一抓,就能輕易抓到一大抓。
東溝村的其他村民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們的臉上露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慶幸。
要知道,去年蝗災比這次凶猛多了。
那天,天空湛藍,烈日高懸,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向大地。就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常的日子裡,災難卻悄然降臨。
無數蝗蟲如同黑色的風暴一般,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湧來。
它們鋪天蓋地,勢不可擋,人們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僅僅是一轉眼的工夫。
上千畝肥沃的稻田就已經被這些蝗蟲啃食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那些蝗蟲,在飽餐一頓之後,繼續它們的“征程”。
翻越過溝坨山,又朝著另一個村落席捲而去。
這回跑來的蝗蟲比上次少了許多,都是陸縣令之前讓各村殺蟲的好處。
東溝村早在八九天前便開始捕蝗,此刻村民雖然慌張,該做的工作都冇落下。
大家先將全部鴨子趕到家中,再全村出動。
“速速起火,丟五色梅一塊燒!”
“這隊老婆子們負責取床罩捕蝗,漢子們挖坑裡了它們。”
“娃兒們拿大樹枝趕蝗蟲,不讓它們吃穀子。”
穀子是有五色梅藥水,蟲子一吃會死去,但吃進蟲肚子裡的也是糧啊。
很快,田間近二百堆火堆便熊熊燃燒了起來,許多五色梅都被丟到裡邊。
這麼多的五色梅,都是近日大人孩子們在山上收集放在家中的。
此時一股腦丟到裡邊燒著,煙霧繚繞,大家都猛地咳嗽著,但無人敢停下手中的動作。
即便隻是三歲小童,都拿著小木棍在田梗上跑著趕那些蝗蟲到空中,熏到五色梅的霧氣後死去。
而床單罩好的蝗蟲未冇有斷氣那麼快,得挖坑給埋了。
村中近二千人口,隻那些未懂走路的嬰幼兒不算,全部人都加入除蝗隊伍中。
平日裡,總有那麼一些人,生性懶惰,總想著投機取巧、偷奸耍滑,像楊德才和鄭潑皮這類人。
在這場蝗蟲肆虐的危機麵前,也冇在家中躲著。紛紛拿起傢夥,義無反顧地加入了掃蝗工作中。
和如潮水般的蝗蟲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激烈對抗。
從晨曦初照,暖陽漸升,直至那金黃的餘暉悄然灑遍大地,暮靄漸起,天色漸沉。
遮天蔽日的蝗蟲,數量一點點稀少下來。
零零散散的一些,在經曆了一番掙紮後,跟潰不成軍的殘兵敗將一般,倉皇地向著溝坨山的另一麵奔逃而去。
東溝村全部人都無力地癱坐在地,汗水如雨般從額頭滾落,浸濕了衣衫,模樣顯得極為狼狽。
他們的身上沾滿了泥土與草屑,汙漬斑斑。
各家穀子多少都有受損,每一根稻穗幾乎都未能倖免。
好在未被啃光。
有剩餘總是好的,就擔心那賤玩意過境之後,一粒穀子都不給他們剩下。
“那賤玩意兒被咱們成功趕跑啦!”
“太棒啦!咱們終於打敗了蝗蟲,穀子算是保住了!”
“唉,若去年也可以像現在這般,這一年也不會過得這麼艱難啦……”
“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得朝前看,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全村人激動得喜不自勝,有的放聲大哭,有的開懷大笑。
裡尹費力起身。
他目光投向成片的田野,蝗蟲大多已經死去,僅存的一些也早已飛走。
可那些死在田間的蝗蟲腹中,都有穀子。
他們付出了諸多辛勞才種下的穀子,終究冇能全部保全,大約隻剩下七成。
本是旱年,田中的穀子就比之以往要扁許多,又讓蝗蟲吃了三成。
是比去年好些,不過還是個饑荒年,還得餓著肚子,咬牙堅持,熬到來年春天收穫的時候才行。裡尹當然不可能在此講這種喪氣話,他聲音洪亮地喊道:“鄉親們呐!咱們村齊心協力,滅掉了蝗蟲。
這可是百年來,東溝村頭一回和天災抗爭時,取得勝利啊!蝗蟲飛走了,不會再回來禍害咱們的莊稼啦!
大家再咬咬牙頂住,隻需再等個三日,咱們就能收穀子了!到那時,大家就能痛痛快快地飽餐一頓啦!”
村裡的人們,無論男女老少,都漸漸散去了。
湯程羽累得雙腿發軟。
他力氣不大,被分配到的任務是拉著床單捕滅蝗蟲。
他在田地裡來來回回地跑著,粗略估算,光他手中拿著的這一塊床單,撲殺的蝗蟲數量恐怕都有上千隻。
一種強烈的成就感讓他油然而生。
甚至比他讀完一本好書時還要令他激動。
然而,在這激動的情緒背後,他又隱隱憂心,不懂湯窪村除蝗工作同樣做得好呢?
此次除蝗,苗雨竹同樣投身其中。
村子裡有許多身懷六甲的婦人聚在一塊兒,投放五色梅進行焚燒。
這活兒並不繁重,苗雨竹回家時,不像其他人那般疲憊不堪。
她先簡單地清洗了一番,隨後便開始做飯。
經過大半天的忙碌,全部人都疲憊不堪。
她便自作主張煮了大白米飯,燉了蓮根野雞湯,又搞了個兔肉乾鍋。
待大家都洗淨身上不好的味道後,飯菜也剛剛好可以開吃了。
“大舅母,你這做飯手藝越發精湛啦!”
楊小寶邊說著,邊嘴裡油汪汪道:“特彆是這乾鍋,味道簡直絕了!”
苗雨竹笑笑,逗趣道:“野雞也不賴吧?有人第一回吃時,居然還哭了呢!”
楊小寶將肉嚥下肚子,麵不改色地說道:“我之前哪曉得肉如此美味啊。”
湯程羽點了點頭道:“大嫂手藝的確好,比崇文堂食堂都好。”
苗雨竹雙頰泛起一抹紅暈,道:“二弟肯定是騙我的。”
“我向來不說假話。”
湯程羽認真道:“江頭鎮醉月坊同樣有兔肉乾鍋,但隻有你手藝的八成好吃。”
苗雨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是大姐會教。”
“我動手都做不出你這味道呢。”
湯楚楚笑道:“想來,大柱媳婦在廚藝這塊極有天賦,待咱家有銀子了,也到街上做酒樓生意去,就給大柱媳婦做大廚。”
她理論不錯,隻懂流程步驟,動手能力卻不強,做出來的成品,實在差強人意。
反是苗雨竹,每回她口述流程,她就可以做出精品菜來,還可以在她口述的基礎上估化不足之處。
像東坡肉啥的,幾乎跟現代大差不差了,關鍵是這古代調料太少,她雖私下裡搞了不少的調料,卻不好買太多。
若是做酒樓生意,到時想法子弄多些。
吃過飯,湯程羽和家中四男丁到祠堂學習。
報了名的小子們很早就在祠堂這候著了,個個都拿出乾淨整潔的衣裳穿上。
小臉洗得乾乾淨淨,就連眼屎鼻涕啥的都仔細地清理掉了,全部乖乖巧巧地在桌子跟前坐著。
最為年長的當屬湯大柱了,他十七了。
最小則隻四五歲。
雖說小子們的年紀不一而足,掌握知識程度卻大差不差。
就楊樹根和楊小寶認的字多些,楊狗兒則更精於述算。
湯程羽準備,先觀察小子們的學習情況。
幾日後,根據大家的接受能力進行分班。
接受得快些的,分到一班,接受慢些的,分到二班,另外楊狗兒和楊小寶則是精才班,要單獨上課的。
院上,裡尹背手堅著耳朵聽裡邊的學習情況,連連點著頭。
東溝村終於有私塾了,雖不懂湯程羽會在村中留多長時間,但學一天算一天吧。
聽了好一會兒後,裡尹踱步,往湯楚楚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