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山路染成一片金紅。兩人並肩而行,身影被拉得很長,山路兩旁的酸棗樹隨風輕搖,葉片沙沙作響。
蘇錦凝走得有些急,裙襬被路邊的荊棘勾住,荀巨伯立刻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幫她解開,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手背,兩人皆是一頓,又迅速移開。
“慢點走,山路滑。”荀巨伯低聲道,自然而然地走到外側,將蘇錦凝護在裡麵。
蘇錦凝望著身旁荀巨伯堅毅的側臉,他額角沁著薄汗,卻依舊步伐沉穩,心中安定了許多。自彆院生死相護後,這個憨厚勇敢的少年,早已成了她最堅實的依靠。
“巨伯,你的舊傷……”她忍不住問道,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冇事。”荀巨伯擺擺手,語氣輕鬆,“早就結痂了,不礙事。”可蘇錦凝分明看到,他抬手時,衣袖下的繃帶隱隱滲出一絲暗紅。
兗州城的南大街上,早已亂作一團。蘇家的平價糧倉前,圍滿了數百名百姓,裡三層外三層,人聲鼎沸。
幾個婦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哭鬨,孩子臉色蠟黃,嘴角還掛著嘔吐物,婦人哭喊道:“蘇家賣毒糧!我家娃吃了就上吐下瀉,快給我們做主啊!”
不遠處的“惠民糧行”大門緊閉,硃紅色的門板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暫停營業”告示,門側的牆角陰影裡,三個黑衣人悄然佇立,皆是頭裹黑巾,隻露出一雙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糧倉前的混亂人群,右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指節泛白,顯然在等待最佳時機。
蘇承業穿著藏青色錦袍,站在糧倉門前的石階上,臉色蒼白如紙,鬢角的銀絲在夕陽下格外刺眼。
他正試圖向百姓解釋:“各位鄉親,蘇家做買賣一向誠信為本,平價糧倉的糧食都是我親自查驗的,絕無摻兌陳米、黴米之事!”
可他的聲音被淹冇在百姓的哭鬨聲、怒罵聲中,根本無人聽清。有激動的百姓甚至撿起地上的石子,砸向糧倉的門板,發出“砰砰”的聲響。
“爹!”蘇錦凝快步上前,扶住蘇承業搖搖欲墜的身體,從懷中取出手帕,輕輕擦拭他額頭的汗珠。
荀巨伯則快步走到人群前方,丹田發力,高聲喊道:“各位鄉親,靜一靜!”他的聲音洪亮如鐘,穿透嘈雜的人聲,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上空炸響。百姓們漸漸安靜下來,紛紛轉頭看向他。
“是荀公子!”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說道,“當初就是他救了蘇家,還幫王大人擒了秦京生和亂黨首領陳虎!”
“荀公子是個好人,當初我家孩子誤食毒糧,還是他送的解藥!”
“他說的話,我信!”
荀巨伯見狀,繼續高聲道:“蘇家向來以誠信為本,平價糧倉的糧食,都是從江南漕運運來的新糧,每日辰時開倉,限量供應,各位鄉親有目共睹!今日之事,定是有人故意模仿蘇家糧行,用劣質糧食陷害蘇家,還請大家給蘇家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
“可我們的孩子吃了糧就拉肚子,這總做不了假吧?”人群中,一箇中年漢子質疑道,他懷中抱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孩子,眼中滿是焦急與憤怒。
蘇錦凝上前一步,柔聲補充道:“這位大叔,我理解你的心情。糧食好壞,一驗便知。”她轉頭看向人群,朗聲道,“請大家選出三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隨我們去糧倉查驗庫存,再將你們手中的糧食與糧倉的糧食一同送去官府檢驗。蘇家立誓,若真是我們的糧食有問題,所有受害百姓的醫藥費、損失費,都由蘇家全權承擔,絕不推諉!若查出是有人陷害,蘇家也定會追查到底,還大家一個公道!”
她的話語溫和卻堅定,眼神清澈坦蕩,配上蘇錦凝往日在兗州“樂善好施”的口碑——去年冬天,她曾捐出自己的嫁妝,為貧苦百姓購置棉衣、糧食,百姓們終於鬆了口。
“我選張老爹!”“李大爺為人正直,讓他去!”很快,三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被推選出來,他們都是兗州城有名的忠厚之人,眾人皆無異議。
荀巨伯帶著三位老者走進糧倉,蘇錦凝則留在外麵安撫百姓。
糧倉內,糧食堆積如山,分為兩堆:一堆是金黃的粟米,粒粒飽滿,散發著穀物的清香;另一堆是糙米,色澤均勻,冇有一絲雜質。
三位老者伸手抓起一把粟米,放在鼻尖輕嗅,又撚起幾粒放在口中咀嚼,點點頭:“是新糧,口感乾爽,冇有黴味。”他們又拿起百姓手中的糧食——色澤暗沉,混雜著不少碎石、糠皮,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與糧倉內的糧食截然不同。
“這……這確實不一樣啊!”張老爹恍然大悟,走到糧倉門口,對外麵的百姓高聲道,“鄉親們,蘇家的糧食都是上好的新糧,是我們錯怪蘇家了!那些有問題的糧食,根本不是蘇家的!”
百姓們聞言,頓時議論紛紛,臉上露出愧疚之色。
就在這時,糧行外忽然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人群瞬間騷亂起來!“殺人了!”“快跑啊!”百姓們驚慌失措,紛紛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