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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天牢釋歸為庶民,舊情暗湧念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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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審判落幕,秘社殘餘清剿殆儘,建康城的煙火氣日漸濃鬱,往日的陰霾徹底消散在清風之中。這日,金鑾殿上,司馬衍再次提及王藍田的處置,念其平叛期間戴罪立功,又兼梁山伯數次求情,加之王氏旁係族人已然貶為庶民、安分守己,終是下旨:釋放王藍田,貶為庶民,廢除一切爵位,不準離開建康城,終身不得入朝為官,責令其閉門思過,以贖前罪。

旨意傳至天牢那日,恰逢陰雨綿綿,潮濕的雨絲裹挾著涼意,籠罩著整個天牢。王藍田身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聽到內侍宣讀的旨意時,冇有狂喜,也冇有悲慼,隻是緩緩抬起頭,望向牢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歸於平靜。他在天牢中關押了半月有餘,陰暗潮濕的環境磨去了他最後的桀驁,卻也讓他多了幾分沉穩與淡然。

梁山伯得知旨意後,特意讓人備了一套乾淨的衣物與些許銀兩,親自前往天牢接王藍田出獄。見到王藍田時,他正蹲在牆角,輕輕摩挲著一塊殘缺的木牌——那是昔日尼山書院的同窗令牌,上麵刻著他與馬文才、梁山伯等人的名字,邊角早已磨損,卻是他在天牢中唯一的慰藉。

“藍田,陛下下旨放你出去了,跟我走吧。”梁山伯將衣物遞給他,語氣誠懇,“這些銀兩你先拿著,雖不多,卻也能讓你暫渡難關。陛下不準你離開建康,你便先在城中尋一處居所,安心度日。”

王藍田接過衣物,指尖微微顫抖,抬頭看向梁山伯,眼中滿是感激,卻又帶著一絲羞愧:“山伯兄,屢次勞你費心,我……我無以為報。”他沉默片刻,將那塊殘缺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收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往後,我隻是一介庶民,再不是昔日的王氏少主,也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

兩人並肩走出天牢,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王藍田卻覺得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天牢外,沈青晏也來了,她站在馬車旁,身著淡紫色衣裙,撐著一把油紙傘,看到王藍田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

“藍田,恭喜你出獄。”沈青晏輕聲說道,將另一把油紙傘遞給他,“建康城不比彆處,雖繁華,卻也不易立足,這把傘你拿著,彆淋壞了身子。往後若是有難處,便派人知會我與山伯一聲,我們雖不能幫你太多,卻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王藍田接過油紙傘,目光落在沈青晏臉上,雨水打濕了她的髮梢,眉眼間依舊溫婉動人,隻是那份溫柔,終究是屬於梁山伯的。他喉結微動,想說些什麼,卻終究隻化作一句輕聲的“多謝兄嫂”,便匆匆移開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心中的舊念便會多一分,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意,他不敢再表露半分,唯有默默藏在心底,化作一聲歎息。

梁山伯看出了他的窘迫,適時開口打圓場:“青晏,我們先送藍田去尋一處居所吧,城中西南角有一處僻靜的小巷,裡麵有閒置的小院,租金便宜,環境也清幽,適合藍田安心度日。”沈青晏點頭應下,三人一同登上馬車,朝著西南角的小巷駛去。

馬車行駛在建康的街巷之上,雨水淅淅瀝瀝,敲打著車簾,發出細碎的聲響。車廂內一片寂靜,王藍田靠在角落,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望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心中滿是感慨。昔日他身為王氏少主,出入皆是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如今卻淪為一介庶民,隻能靠著他人的接濟,在這僻靜的小巷中苟活,境遇天差地彆,令人唏噓。

抵達小巷後,梁山伯與沈青晏親自幫王藍田收拾小院。小院不大,隻有一間正房與一間偏房,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牆角還有一處破損,卻也乾淨整潔。沈青晏挽起衣袖,動手清理院子裡的雜草,動作嫻熟而溫婉;梁山伯則幫著修補牆角的破損;王藍田站在一旁,看著二人默契的模樣,心中既有羨慕,也有苦澀,終究是走上前,默默加入了收拾的行列。

收拾妥當後,天色已然漸暗,雨也停了。沈青晏從懷中取出一包乾糧與一罐鹹菜,遞給王藍田:“這些乾糧你先墊墊肚子,明日我再讓下人送些米麪過來。院子裡的雜草我已經清理乾淨了,牆角也修補好了,你暫且安心住下。”

王藍田接過乾糧,眼中滿是暖意,聲音沙啞:“兄嫂,山伯兄,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往後,我會找一份生計,自食其力,絕不會再依附你們。”

梁山伯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誌氣。你昔日在尼山書院,最擅長算經,比我與青晏還要精進幾分,若是願意,便開一間小小的書齋,側重教孩童算經,再偶爾幫城中商戶算算賬目,既能發揮你的特長,也能安穩度日。我與青晏,也會時常來看你。”

告彆王藍田後,沈青晏坐在馬車上,心中依舊有些不平靜。王藍田落寞的身影,還有他接過油紙傘時躲閃的目光,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梁山伯輕輕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道:“青晏,我知道你心中不忍,可藍田已是庶民,往後的路,終究要他自己走。我們能做的,便是偶爾關照一二,卻不能過多乾預,免得惹人非議,也免得讓他心生依賴。”

沈青晏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知道,隻是看到他如今這般模樣,心中終究不是滋味。昔日尼山書院的少年郎,那般意氣風發,如今卻這般窘迫,還有他眼中的那份隱忍,我……”她說著,輕輕歎了口氣,話語中滿是惋惜。

幾日後,王藍田果然聽從了梁山伯的建議,用梁山伯給的銀兩,修繕了小院的偏房,開了一間小小的書齋,取名“歸塵齋”,寓意著放下過往,歸於塵土,安穩度日。書齋不大,擺著幾張桌椅,桌上整齊碼放著《九章算術》《周髀算經》等典籍,牆角放著幾副算籌與算盤,牆上除了他親手書寫的字畫,還貼著幾張算經圖譜與演算手稿,透著幾分清雅,更藏著他擅長算經的痕跡。他不僅教貧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更重點傳授算經,偶爾也會幫城中商戶覈算賬目,靠著一身算經本事,漸漸能自食其力。

沈青晏得知後,特意讓下人備了筆墨紙硯,親自送到書齋。彼時,王藍田正在整理書籍,身著素色布衣,頭髮束起,眉眼間少了幾分往日的倨傲,多了幾分沉穩。看到沈青晏前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連忙起身行禮:“兄嫂,你怎麼來了?”

“聽聞你開了書齋,便特意送些筆墨紙硯過來,想必你用得上。”沈青晏將筆墨紙硯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書齋內的陳設,輕聲說道,“這書齋佈置得清雅別緻,倒是適合教書育人。”

“多謝兄嫂費心。”王藍田看著桌上的筆墨紙硯,眼中滿是感激,“隻是我如今是一介庶民,前來讀書的人,怕是寥寥無幾。”

“無妨,讀書育人,本就是修身養性之事,不在於人數多少。”沈青晏輕聲說道,目光掃過桌上的算籌與算經典籍,指尖輕輕拂過一張演算手稿,眼中泛起一絲懷念,“冇想到,你還留著這些算經手稿,昔日在尼山書院,你、我與山伯,最是擅長算經,常常趁著課後,在書院的石桌旁聚在一起,爭論算經難題,你總愛較真,一道難題不演算出來,便不肯歇息,我與山伯還總笑你固執。”

王藍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指尖撫過那張算經手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溫柔的悵惘:“是啊,昔日在書院,最難忘的便是與你們一同討論算經的日子。你雖溫婉,演算算經時卻極有見解,常常能點破關鍵;山伯兄沉穩,思路縝密,總能互補我們的疏漏。我那時性子執拗,總想著比你們演算得更快更準,如今想來,倒是辜負了那些並肩論道的時光。”他頓了頓,語氣歸於平靜,帶著一絲自嘲,“我如今這般境遇,能靠著算經教孩童、幫商戶算賬,自食其力,已是萬幸。兄嫂,昔日在尼山書院,我曾對你有過不該有的心思,如今想來,真是荒唐。往後,我隻是歸塵齋教算經的先生,你隻是山伯兄的妻子,我們之間,唯有同窗情誼,彆無其他,還請兄嫂放心。”

沈青晏聞言,心中一酸,輕聲說道:“藍田,過去的事情,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不必一直記在心裡,更不必刻意疏遠我。我們是同窗,偶爾過來看看你,也是應該的。”

那日,沈青晏在書齋坐了許久,兩人聊起了昔日尼山書院的往事,聊得最多的,便是當年一同討論算經的時光——聊起三人在石桌旁各自演算、爭論不休的模樣,聊起沈青晏偶然提出的獨到思路,聊起梁山伯居中調和、化解分歧的沉穩,聊起那些藏在算籌與手稿裡的青澀歲月,卻絕口不提過往的情意與王氏的變故。王藍田坐在一旁,靜靜聆聽,偶爾開口迴應,目光時不時落在沈青晏臉上,眼中滿是溫柔與隱忍——那份深埋心底的舊情,藏在每一段與算經相關的回憶裡,他從未忘記,卻也隻能默默藏起,不敢再表露半分。他知道,沈青晏已是梁山伯的妻子,他們之間,早已冇有可能,唯有守住這份與算經相伴的同窗情誼,偶爾能看到她,便心滿意足。

往後的日子裡,沈青晏便時常與梁山伯一同前往歸塵齋,有時是送些米麪糧油,有時是過來坐坐,聊聊天,偶爾也會帶些梁山伯親手做的點心,分給王藍田與前來學算經的孩子。梁山伯始終通透豁達,從不猜忌,有時還會拉著王藍田,一同探討算經中的難題,拿出自己演算的手稿與他切磋,一如昔日尼山書院的同窗模樣。沈青晏偶爾也會加入他們,三人圍坐桌前,擺弄算籌、推演算式,某次談及《九章算術》中的方田術變式,王藍田指尖撚著算籌,率先推演完畢,下意識便抬眼望向沈青晏,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與溫柔,似是想第一時間得到她的認可,那目光停留了片刻,見沈青晏垂眸演算,又悄悄收回,指尖微微收緊,將那份心思藏回眼底。沈青晏片刻後也演算完畢,抬頭時恰好對上王藍田尚未完全移開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便即刻轉向梁山伯,笑著訴說自己的演算思路,未曾察覺王藍田望著她側臉時,那份未曾褪去的溫柔與悵惘。那一刻,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書院,冇有身份的懸殊,冇有命運的捉弄,隻有純粹的同窗之誼,與藏在算籌起落、眼神交彙間,那份未說儘的情愫。

馬文才與祝英台也曾去過一次歸塵齋,看到王藍田安心度日,心中也頗為欣慰。馬文才淡淡叮囑道:“藍田,過去的事情,已然過去,往後,好好經營你的書齋,安心度日,莫要再捲入任何紛爭,否則,陛下再不會從輕發落。”王藍田點了點頭,恭敬地說道:“多謝文才兄提醒,我記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歸塵齋漸漸有了名氣,不少商戶特意送子弟前來學算經,也有貧苦人家的孩子,想靠著學算經將來能幫人算賬、謀生,王藍田教書育人,悉心指導每一位學童,不僅教他們演算之法,更教他們做人的道理,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隻是那份笑容裡,依舊藏著一絲淡淡的落寞,藏著一份未曾說出口的心意。每次沈青晏前來,他都會下意識地整理好衣物,提前備好她昔日愛喝的清茶,更會將自己演算好的算經手稿整理整齊,若是沈青晏提及算經,他便會耐心講解,眼中的溫柔藏都藏不住;他會記得她不喜歡喧鬨,特意將學算經的孩子安排在偏房,留出正房供幾人閒談;會在她離開時,默默站在書齋門口,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手中的算籌,念著那些與她一同論經的時光,這份念頭像一粒種子,埋在心底,悄悄生根,未曾枯萎。

沈青晏並非不知他的心意,隻是她心中早已情定梁山伯,唯有假裝不知,始終保持著同窗的分寸。可偶爾看到他隱忍的目光,看到他為她做的那些小事,心中也會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動容。

一日,沈青晏獨自前來歸塵齋,恰逢天降大雨,她冇有帶傘,渾身被淋得有些濕冷。王藍田見狀,立刻取出自己的油紙傘,又煮了一碗薑湯,遞給沈青晏:“兄嫂,快喝點薑湯,暖暖身子,彆感冒了。這把傘你拿著,回去的時候用。”

沈青晏接過薑湯,暖意順著喉嚨滑入心底,看著王藍田關切的目光,輕聲說道:“藍田,多謝你。每次都要麻煩你,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不麻煩,能為兄嫂做些事情,我已然知足。”王藍田輕聲說道,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髮梢,眼中滿是溫柔,卻又刻意避開她的目光,“兄嫂,你快趁熱喝了薑湯,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書齋內,薑湯冒著熱氣,暖意融融。沈青晏喝著薑湯,看著坐在對麵的王藍田,他正低頭整理書籍,側臉線條柔和,眉眼間滿是沉穩與隱忍。那一刻,沈青晏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感慨,世事無常,昔日的情誼,終究被命運捉弄,王藍田心中的舊情,如同這淅淅瀝瀝的雨水,綿長而隱忍,卻終究無法言說,也無法實現。

王藍田抬眼,恰好對上沈青晏的目光,心中一動,連忙移開目光,喉結微動,想說些什麼,卻終究什麼也冇說。他知道,這份深埋心底的舊情,從未有過半分直白的表露,往後也不會有,它不會隨著境遇的落差而消散,隻會悄悄藏在每一次相遇、每一句閒談、每一頁算經手稿裡,慢慢沉澱,慢慢延續,至於往後會如何,他未曾敢想,也不願深想,隻願能這樣,偶爾見她一麵,便已足夠。

建康城的煙火氣依舊濃鬱,歸塵齋的書香氣息,夾雜在煙火氣中,清淡而綿長。王藍田作為一介庶民,守著小小的書齋,教書育人、演算賬目,日子過得平淡而安穩,隻是那份藏在心底的舊情,從未真正褪去。沈青晏則與梁山伯相濡以沫,依舊會時常與梁山伯一同前來書齋,三人偶爾圍坐論經,一如當年書院模樣。舊情難忘,卻未急於定論,也未強行落幕,隻是化作同窗情誼的餘溫,藏在算籌的紋路裡、手稿的字跡中,在歲月的流轉中,慢慢流淌,靜靜延續。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在這安寧的歲月中,帶著這份未說儘的情愫,繼續緩緩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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